第88章 故人(1 / 1)
蕭衡宴踏雪而歸,肩上站著墨羽。它看見傅清辭,翅膀一振便飛了過來,落在她肩頭,用腦袋蹭她的臉頰。
傅清辭輕輕撫了撫它的背,抬眼看向蕭衡宴。
他走到近前,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看了她一眼,問:“你與明嘉郡主,關係可好?”
傅清辭微微一怔,點了點頭:“很好。”
“多好?”他追問,“能託付生死嗎?”
傅清辭沉默片刻。
她想起前世。她在東宮四面楚歌時,明嘉郡主屢次為她說話,甚至觸怒龍顏,被皇帝一怒之下將她與夫君貶去偏僻之地。就算這樣,明嘉也時常和梵姐姐通訊,想盡辦法幫她。直到後來梵姐姐出事,再沒有人能為她傳遞訊息。
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明嘉等好友是她為數不多的念想。
“可以。”傅清辭聲音堅定,“可以託付生死。”
蕭衡宴點了點頭,將墨羽傳來的訊息告訴她:“明嘉郡主被困在附近山上的寺廟裡,離這裡不遠。正好雪停了,我們現在就出發,天黑前能到。”
傅清辭心中一緊:“她可受傷了?”
“說是沒什麼大礙,只是受了些驚嚇。”
聽聞好友的訊息,傅清辭神色清明,心中瞭然。她明白蕭衡宴提起明嘉郡主所為何事了。
兩人商定好,沒再多說什麼,簡單收拾了下,便準備出發。
傅清辭走到石門口,腳步微頓,回頭望了一眼。屋內還殘留著煙火氣,目光在小小屋內停了許久,心頭漫上不捨。
這幾日遠離人群,沒有陰謀,沒有算計,日子安靜得像山間的雪,無聲無息。
她竟有些捨不得走了。
蕭衡宴看她停足不前,問道:“怎麼了,是有東西遺漏?”
傅清辭回過神,搖了搖頭:“沒有。走吧。”
山路本就難行,何況還有厚厚積雪。一腳踩下去,雪直沒腳踝。有些地方結了冰,滑得站不住腳。
蕭衡宴走在前面開路,腳步沉穩,不時回頭關注跟在身後的傅清辭。
傅清辭跟在他身後,沒走幾步,腳下便是一滑,整個人往前栽去。
蕭衡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穩穩抱了起來。
傅清辭一怔,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襟,溫熱的氣息隔著衣衫也能感受到。她抬眼,看見蕭衡宴脖頸上染了一層薄薄的紅色。
“這樣走得快些。”他聲音低沉,目光落在前方的雪路上。
傅清辭張了張嘴,最終沒有拒絕,垂下眼,窩在他沉穩的懷中。
雪路艱難漫長,但蕭衡宴的腳步卻極穩。傅清辭靠在他懷中,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慢慢閉上眼,任由自己陷入沉睡。
直到傍晚時分,兩人才到了明嘉郡主落腳的寺廟。
廟不大,但四周打理得乾乾淨淨。
蕭衡宴剛走到門前,便有黑衣人替他推開門。他低頭看了看懷中沉睡的傅清辭,抬眼看向正要說話的黑衣人,用眼神制止住對方。
黑衣人無聲讓開,在前面引路。
穿過前院,來到一間雖簡陋卻乾淨溫暖的房中。蕭衡宴將傅清辭輕輕放進床榻,蓋好被褥,才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他低聲問:“那幾個小混賬呢?”
黑衣人垂首:“回主子,小主子們在後院。”
蕭衡宴轉身朝後院走去,一邊走一邊吩咐:“去請明嘉郡主過來。”
傅清辭是被一陣腳步聲驚醒的。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床榻上,身上蓋著厚實的被褥。屋裡生了火盆,暖意融融。
門被推開,一道身影快步走進來。
“朝朝!你醒啦!”
看見來人傅清辭眼眶一熱,正要下床,被來攔住。
“別動別動。”明嘉郡主坐到床邊,握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你怎麼樣?我聽說你出事了,就連忙往回趕。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沒事。”傅清辭反握住她的手,聲音有些發啞,“倒是你,大雪天的,趕什麼路?”
明嘉郡主瞪她:“你出事了,我還能安穩地在外面待著?”
傅清辭鼻子一酸,垂下眼,半晌才道:“你這幾日沒事吧?”
明嘉郡主忙說自己沒事,雖然在半路遇上大雪,馬車險些翻進山溝,沒想到被幾個半大的孩子救了。
“孩子?”傅清辭疑惑。
明嘉郡主點頭:“說是從外地來上京投親的,我答應了幫他們找小叔。”
傅清辭聽著,心中才放心下來。
“往後別再這樣了。”傅清辭握住她的手,“在重要的事,首要的還在你自己的安危。”
明嘉看著她,眼眶又紅了一圈,卻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說了許久的話。明嘉問起她這段時間的遭遇,傅清辭便揀著要緊的說了,但是自己有孕之事卻先瞞住了,不想明嘉郡主為她過多擔憂。
她說得輕描淡寫,明嘉卻聽得臉色發白,握著她的手,怒罵起蕭景宸來:
“我就說太子不是個良配,當年皇后娘娘明明是要收你為義女的。偏偏陛下不同意,還私下找你,讓你做太子妃。偏你是個老實的就同意了。”
對於明嘉郡主的話,她臉上露出苦笑,她那時年紀尚小,皇帝的手段她根本不敢反抗,只能答應皇帝的賜婚。
明嘉郡主看著她的神情,也不再說往事,問道:“朝朝,有什麼我能幫助你的嗎?”
傅清辭淺笑:“我就是來尋求你的幫助的。”
明嘉郡主堅定道:“朝朝你說,需要我做什麼?”
傅清辭才說起,因她這次失蹤,城內又有了許多關於她的流言。所以她需要明嘉郡主幫她遮掩,與她一同進城。
明嘉郡主見是這麼件小事,連忙答應。
夜深了。窗外的風聲也漸漸歇了。
明嘉拉著傅清辭又說了會話,才輕聲道:“朝朝,你往後打算怎麼辦?”
傅清辭沉默片刻:“和離,離開上京。”
明嘉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像是在意料之中。
她輕聲道:“離開也好,這皇城,不是什麼好地方。”
她頓了頓,又說:“若你沒地方去,來我的封地。雖然比不上上京城,好歹山清水秀。在我的地盤,不會讓人欺負你的。”
傅清辭眼眶微熱,輕輕點頭。
院子外,蕭衡宴靠在廊下,望著滿山積雪,不知在想什麼。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