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接我家三郎回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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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下七日的大雪,終於停了。

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厚厚的積雪上。街上的行人開始多了起來,掃雪的、採買的還有趁著天晴出門透氣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茶樓酒肆裡,炭火燒得正旺。幾個閒漢圍在一起,一邊喝著熱茶,一邊唏噓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

“這場雪可不得了,聽說北邊凍死了不少人,好些地方的房子都壓塌了。”

“可不是,我兒子在京兆府尹府上當差,可是聽說了,北邊好幾個城雪比咱們這兒大多了,路上的積雪都可以將人埋進去了。”

“哎,咱們在皇城腳下,算是不錯了,好歹沒凍死人,北邊老百姓可就慘了。”

“行了行了,”旁邊中年漢子涼薄開口,“凍死人自有朝廷操心,跟咱們這些平頭百姓有何關係。好不容易雪停了,能出來透透氣,就別提晦氣事了。”

周圍的人紛紛點頭,話題便轉開了。

“你們聽說了嗎?”還是剛才的中年漢子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湊進眾人中間。

“太子妃跟榮王私奔了!”

桌上頓時安靜了一瞬。

“真的假的?”

“害!這事我也聽說了,我兒子在刑部大牢當差,說是這事當官的都知道了,不過是因為下雪,不能出門,才沒傳出來的。”

“我就說了,上次那事,還有人說是太子妃被人下藥,才跟榮王……”

“呸!我看下藥是藉口,早就滾在一起才是真的。”

“可惜榮王了,咱們大靖朝這些年沒有出過厲害的少年將軍了,如今戰場上叫得出名號的,大都是老將,都要快入土了。”

有人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我聽說,本來太子都要好心背下這頂綠帽子了,是因為太子妃有了榮王的骨肉,而榮王上次在詔獄被害絕嗣了,為了保這孩子,就襲擊了太子,帶太子妃私奔。”

流言像是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上京城街頭巷尾。

明微坐在茶樓聽著周圍人的議論紛紛,她握著茶盞的手放在桌上,指節泛白。

她沒想到短短几天,太子妃好不容易扭轉的聲譽,又再次落入他人口舌之中。

六天前,太子妃想著跟太子回宮,她的安全肯定無恙。反而擔心在宮外去莊子上的家人,就將她留了下來,護送懷恩侯一家去莊子。可半路就得知太子妃出事,他們又連忙折返。

剛進府,便遇到一夥歹徒襲擊,好在西南王府的人相助,才沒讓歹徒得逞。

——

懷恩侯府內,傅遠山一家子也聽說了外面的流言。

“這些人怎麼可以亂說!”傅靈安霍然起身,臉漲得通紅,“阿姐明明是受害者,他們怎能張口就是汙言穢語!”

“靈安!”還未等傅遠山出聲安撫兒子,林氏已經站起身。

“不行,我不能在這裡等著,我要去找朝朝!”

“娘,我跟你一起!”傅靈安立刻跟上。

“晚吟!”傅遠山一把拉住妻子,耐心道,“外面積雪未化,你這麼出去怎麼找?你知道朝朝在哪裡?”

他將妻子拉到身邊坐下,低聲勸解:“朝朝身邊跟著的那姑娘不是說了,榮王已經暗中去尋了,等雪化了,必然就回來了。”

“那我也不能幹坐著!”林氏眼眶泛紅,“朝朝生死未卜,我坐不住!”

傅遠山握住她的手:“我們在等一日。若是明日還沒朝朝的訊息,咱們一起去尋她,好嗎?”

林氏咬著唇,半晌才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尖銳的聲音。

“喲,老二家的,你的女兒都跟人私奔了,你這當孃的還有臉在這裡坐著?”

林氏臉色一變,正要起身,被傅遠山拉住。

傅老夫人拄著柺杖大步走進來。她面色紅潤,精神矍鑠,和幾日前被關進院中的狼狽判若兩人。

“母親怎麼來了?”傅遠山神色平靜。

傅老夫人冷笑一聲:“我來看看你們這對沒用的東西,生了個敗壞家族聲譽的玩意兒。還有什麼臉面對列祖列宗?”

傅靈安霍然起身:“我阿姐沒有私奔,你不要瞎說!”

傅老夫人斜睨他一眼:“是不是瞎說我這老婆子不知道,只知道現在全上京都在傳。這就是事實。”

她臉色惡毒中透著猙獰:“我看這次皇帝和太子怎麼饒過她。你們要是乖乖聽話,將太子妃的位置讓給月兒,哪會有今日的苦難?”

傅遠山聲音沉下來:“母親,朝朝是您的親孫女。她下落不明,您不擔心也就罷了,何必落井下石?”

“親孫女?”傅老夫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她配嗎?從小就不把我這祖母放在眼裡,嫁了太子更是目中無人。如今做出這等醜事,還有臉讓我擔心?”

她越說越來勁:“我看她就是掃把星!害得月兒被貶為侍妾,害得她大伯被關進大牢。我就等著她死了,我也清淨清淨!”

“夠了!”傅遠山厲喝,“母親,朝朝如今還是太子妃,宮中都沒說什麼,你就在這裡惡毒詛咒她。按律法,汙衊皇室可是大罪。”

傅老夫人不以為意:“怎麼,我說幾句實話你們就受不住了?你有本事去告我啊!”

她得意地看著傅遠山,一字一句:“你去告啊!按大靖律,子告母,先要受六十杖刑。就你這病秧子,受得住嗎?”

傅遠山面色鐵青,一言不發。

“老夫人好大的威風。”

一道蒼老有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西南王府老王妃身著莊重的王妃誥命服,在日光下大步走來。珠翠隨步伐輕晃,衣袂獵獵生風,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傅老夫人的笑容僵在臉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老王妃走到她面前,目光如炬:“老身倒是開了眼界。孫女下落不明,做祖母的不但不擔心,還盼著她死。你這般惡毒的人,老身活了大半輩子,當真是頭一回見。”

傅老夫人臉色一變,攥緊柺杖,強撐著道:“老王妃,這是我們的家事。您突然插手,未免冒昧。”

“家事?”老王妃冷笑一聲,“馬上就不是了。”

她轉向傅遠山。方才的凌厲盡數褪去,眼眶通紅,淚光浮動,聲音帶著思念與顫意:

“我來接我家三郎回家。”

——

城郊,寺廟內。

傅清辭站在門口,望著簷下漸融的積雪。日光透過雲層灑下來,將雪水映成一片瑩潤的水光,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蕭衡宴走到她身側,並肩而立。

“都準備好了,稍後就起程。”他低聲說。

傅清辭轉過頭,看著他被日光勾勒出的側臉:“好。王爺辛苦了。”

蕭衡宴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遠處漸漸消融的雪線上,聲音淡淡的:“我就不跟你們一起了。放心,我會暗中跟著,不會有事。”

傅清辭淺笑:“嗯。我不擔心。”

頓了頓,她輕聲補了一句:“我相信王爺會安排好的。”

蕭衡宴偏過頭,對上她的目光。兩人對視片刻,都沒有說話。日光安靜地落在彼此肩頭,地上的影子不知何時已悄然相融。

這時,一道嬌小的身影從廟門後蹦跳著跑來,清脆的嗓音打破了寧靜。

“美人姐姐!我們可以出發啦!”

傅清辭聞聲望去,唇角笑意更深。

身邊的蕭衡宴低低嘀咕了一聲:“鬧騰。”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悄然消失,只餘廊下一縷淡淡的松木香,在寒風中慢慢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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