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告御狀(1 / 1)
左相看了一眼窗外,登聞鼓的餘音還在宮牆間迴盪。
他沒想到,西南王老王妃都要入土的人了,還真能找回失散三十多年的兒子。
“殿下,”左相眼中精光一閃,轉向蕭景宸,“既然是老王妃告御狀,殿下過去才是,切勿再因兒女私情惹怒陛下,不管結果如何,你都要拿出儲君的氣度。”
蕭景宸點頭。想著懷恩侯畢竟是清辭的父親,她如今不在宮中,他更得為清辭照顧家人。
左相又道:“還有一事,殿下也提前做好心理準備。陛下跟濟川提過,想讓梵音做新太子妃。”
蕭景宸眉頭微蹙:“小舅舅不會答應的。”
左相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殿下,這是陛下的意思。濟川再疼女兒,也不能違抗聖意。況且……”他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殿下是濟川的嫡親侄子,他自然也要為殿下著想。”
裴敏之站在一旁,聽到嫡親二字,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眼中閃過一絲嫉恨。
左相說完,抬步往外走去。日光斜照,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裴敏之終於忍不住開口,壓低聲音:“父親,您為何要提梵音做太子妃的事?我們不是一直阻擾太子和二弟一家走得近嗎?若梵音做了太子妃,那濟川豈不是更……”
“所以,”左相打斷他,負手而行,聲音不疾不徐,“更要提。”
裴敏之一愣。
左相目光沉沉,想起與自己離心的嫡子,心中一痛,面無表情道:
“有這一出,太子和濟川,必然離心。你難道不清楚濟川多疼孩子?他絕不會同意梵音嫁進東宮。”
“可他若拒絕陛下的意思,便是抗旨,惹怒陛下為其一。若太子要是知道嫡親舅舅寧願抗旨也不願將女兒嫁給他。你覺得,太子心裡會痛快嗎?這為其二。”
裴敏之恍然大悟,臉上閃過一絲暢快。
“父親高明。”
左相眸光幽深,忽然開口:“不過,懷恩侯若真是老王妃的兒子,事情倒有意思了。”
裴敏之一怔:“父親的意思是?”
“太子妃還沒和離,懷恩侯就是太子的岳父。”左相唇角微勾,“若他成了西南王府的人,這太子妃岳家的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朝中武將稀缺,西南王府手裡握著的兵權,比什麼都值錢。”
裴敏之眼中精光一閃:“那太子妃和離的事?”
左相收回目光,語氣淡淡:“先回去坐等訊息,看看這御狀到底怎麼收場,再做安排就是。”
登聞鼓聲已歇,宮道盡頭隱約傳來侍衛急促的腳步聲。
左相回頭,望著遠處宣政殿,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今日,註定不會平靜。
他確實得回去早做安排。
若懷恩侯真是西南王府找了三十多年的幼子,那太子妃和離之事,怕是要重新打算了。
太子身後武將的勢力太過單薄。榮王太不可控,他從不信身為皇子,手上還有兵權,會真的對皇位無意。
當初太子在明知榮王是二皇子陷害,他身為嫡兄,眼看榮王在詔獄被折磨,也沒有出手相助。為的,就是讓榮王在詔獄中絕望之後,再由太子施恩,效果才最好。
如今這個效果沒有達成。
可若太子妃真是西南王府的血脈,那西南王就會是天然的太子一脈。這可比收攏榮王靠譜得多。
雖然陛下忌諱西南王府,但西南王若投靠了太子,以陛下對皇后的看重未必不會同意。
左相收回目光,抬步往前走去。
宮道上的積雪已被清理乾淨,青石板路泛著溼潤的光澤。
老王妃走在最前頭,一身王妃誥命服,脊背挺直,目光直視前方,步伐沉穩。
林氏和傅靈安母子面色卻有些恍惚。方才在府中老王妃突然闖入,幾句話便將老夫人逼得跌坐在地,又拿出一幅畫像,說夫君是她失蹤三十五年的兒子,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他們到現在還沒回過神來。
傅遠山坐在輪椅上,被陸徹推著。他的目光落在老王妃身上,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那張畫像上的孩童,眉眼與他極為相似,跟靈安更像。可他怎麼會是老王妃失蹤的兒子呢?他緊皺眉頭去想五歲以前的事,頓時只覺得頭一陣悶痛。
“孩子,”老王妃放緩腳步,側頭看向他,聲音溫和,“我知道你現在還有很多疑惑。但你放心,證據娘都已經找到了,待會兒在陛下面前,我會一一拿出來。”
傅遠山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老王妃繼續道:“之所以這麼急,想必你們今日也聽說了太子妃的流言。”
提到女兒,傅遠山面色一緊,林氏也攥緊了帕子,憂心忡忡地望向老王妃,不知道這事和女兒的失蹤有何關係。
老王妃看著他們,語氣堅定:“你們放心,王府這邊已經派人出城去找太子妃了。至於今日為何這般著急,”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外面的流言越演越烈,靠強壓是壓不住的。既然壓不住,那不如用更大的流言去蓋住它。”
傅遠山心中一震。
他明白了。
若他真是西南王府遺失三十多年的兒子,那母親做下的孽。
搶奪他人之子,買通匪賊殺害養子一家還有襲擊太子儀仗等等,樁樁件件,都是驚天大案。這些事一旦傳出去,朝朝私奔流言,自然就被壓下去了。不僅如此,朝朝也會因此成為實實在在的受害者,她的聲譽,也能挽回。
傅遠山深吸一口氣,看向前方越來越近的殿門,目光堅定。
一眾人走進殿內,日光傾瀉而入。
皇帝端坐於御案之後,面色沉沉,看不出喜怒。太子站在下首,三司官員大理寺卿、刑部尚書、御史中丞都已到齊,個個面色凝重。
登聞鼓一響,便是天大的事。何況敲鼓的,是西南王府的老王妃。
老王妃等人跪下行禮
“臣婦/臣叩見陛下。”
皇帝抬手:“平身。老王妃,登聞鼓一響,非同小可。你要告誰?所告何事?”
老王妃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畫像,雙手呈上:“陛下,臣婦要告傅老夫人李氏。”
“三十五年前在涼州放火偷襲,奪我幼子,不加善待,反倒買兇殺人!”
殿中驟然一靜。
皇帝眉頭微蹙,示意內侍將畫像呈上來。他展開畫像,畫上是一個五歲左右的幼童,眉目清秀,與殿中輪椅上的傅遠山有幾分相似。
但傅遠山畢竟年過中年,只能看出些許相像,反倒是站在他身後的幼子傅靈安,與畫中幼童有七八分神似。兒子與父親幼時相似,倒也說得過去。
皇帝目光在畫像與傅遠山父子之間來回打量,面色微凝。
老王妃字字清晰:“臣婦的幼子陸珩,五歲那年隨臣婦回京途中,遇到匪徒襲擊,受了重傷。在醫館養傷時,臣婦救了一個因幼子病逝,欲尋短見的婦人,還贈其錢財。可好心沒好報,當晚醫館突發大火,混亂之中,臣婦的幼子便失蹤了。”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臣婦尋了三十多年,直到前些日子,在太子妃手中見到她家人的畫像,心生懷疑,便派人去查了查懷恩侯的身世。”
她抬起頭,目光如炬:“這一查才發現。當年臣婦救下的那婦人,就是如今的傅老夫人李氏。當年她的幼子下葬,是臣婦親手操辦的。可如今卻發現,她的幼子卻沒有死,還長得與臣婦的孩子如此相似。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
皇帝面色微變,面色越來越沉。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太監將畫像遞給下方三司官員。
太監躬身接過,依次送到三司官員面前,三人輪流傳看,目光在畫像與殿中傅遠山父子之間反覆比對,越看神色越凝重。
片刻後,三人交換了一個眼色,都是查了大半輩子案的人,心裡都已有了定論。
懷恩侯是西南王府失蹤的血脈,怕是錯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