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生而知之(1 / 1)
不待眾人想明白蕭衡宴與上官神醫究竟是什麼關係,就見上官神醫已舉起手中戒尺,劈頭蓋臉就往蕭衡宴身上招呼。
老王妃驚得輕呼一聲,下意識就要上前阻攔,陸朝辭連忙伸手按住了祖母。眼神示意她仔細看去。
只見上官神醫手中的戒尺舞得虎虎生威,一下接一下,卻又都重重從蕭衡宴身側掠過。
連著十幾下,沒一下真正地打在他身上。
屋裡幾人面面相覷,漸漸看明白了。這位上官神醫也就是嘴上罵得兇,動作看著狠,實際上根本捨不得打。
陸朝辭看向蕭衡宴,見他垂著眸,沒有半分躲閃。反倒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神色都透著幾分輕鬆,全然不是面對皇帝時的嚴謹。倒像是個闖了禍,乖乖挨長輩訓斥的晚輩。
上官神醫逐漸慢了下來,蕭衡宴才笑著道:“師叔不必動氣,氣大傷身,這多不值得啊!”
上官神醫狠狠瞪了他一眼,收起戒尺,轉身坐下:“回頭再跟你算賬。”
蕭衡宴無奈應了一聲:“是。”
陸朝辭上前道:“上官神醫請問這藥究竟有什麼問題?”
上官神醫聽到她的問話,臉色的怒氣散了些:“這藥丸大多成分治療頭疼的藥,但其中摻雜了北冥的失魂蠱。若長期服用,不僅治不了頭疼,反而會讓人思維遲緩,記憶混沌,越想不起來的事,越難想起來。”
陸朝辭心頭一緊:“神醫的意思是,這藥其實是在阻止爹爹和榮王想起往事?”
上官神醫點了點頭:“可以這麼說。”他看向蕭衡宴,“你吃了幾年,是不是覺得那些丟失的記憶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遠?”
蕭衡宴面色微變:“是。剛回宮那兩年,偶爾還能閃過一些畫面。後來越來越少了。”
上官神醫冷哼一聲:“再吃下去,這輩子都別想想起來。”
陸朝辭看向爹爹,見他面色慘白,心中又急又怒。想起這藥出自傅李氏,她微微蹙眉,開口:
“榮王的藥,既然是太子請江御醫親手調配的,可這又怎會在三十多年前出現在傅李氏手中?”
這句話一出口,堂中驟然一靜。所有人都聽出了她話中的深意。
傅李氏一個內宅婦人,如何能得到與皇帝專屬御醫手中一模一樣的方子?
良久,陸朝辭抬眸,目光落在老王爺與老王妃身上,語氣帶著幾分遲疑:
“祖母,其實孫女有個疑問,一直沒敢貿然提起。您不覺得,當日在御前,您狀告傅李氏趁亂抱走您失散三十五年的爹爹時,陛下的反應,似乎太過平靜,甚至一點也不驚訝?您剛拿出證據,他便同意您所說的,立刻定了傅李氏的罪,連最基本的滴血認親都未曾提及半句。”
老王妃渾身一怔,下意識看向身側的老王爺。當日她滿心都沉浸在找回兒子的狂喜與辛酸中,並未細想皇帝的態度。如今經孫女一提醒,心頭頓時泛起疑雲。
他們那位陛下素來多疑,無論大小事只要到了他面前,都要反覆核查,這次他怎會如此草率?
一旁的林氏攥著帕子,失口說道:“會不會……這事終究是臣子家事,陛下懶得費心細查?”
陸朝辭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接母親的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輕聲呢喃:“若真跟皇室有關,那有事因為什麼原因不願意讓爹爹和榮王想起幼時的事?”話音落,她抬眸看向蕭衡宴,眼底滿是探究與疑惑。
蕭衡宴蹙眉想了想,也想不出自己幼時的記憶有什麼特別的。
他轉頭,看向上官神醫:“師叔,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我儘快想起忘記的記憶?”
上官神醫翻了個白眼:“我是神醫,不是神仙!你失憶這些年,若真有能讓你快速想起記憶的藥,門主當年早就給你了,還用得著你今日來問我?”
“咳咳——”
老王爺忽然清了清嗓子,他抬眸看向蕭衡宴,目光深邃,緩緩開口:“王爺回宮之後,難道就沒有人跟你提及過,你幼時的一些過往?”
蕭衡宴:“提過,但不過是吃穿玩鬧的小事,沒什麼特別之處。”
老王爺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沿,神色愈發凝重,沉思片刻後:“看來,是有人刻意封口了。”
陸朝辭心頭一緊,連忙問道:“祖父,難道榮王幼時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可不是一般的特別。”老王爺嘆了口氣,“我早年一直在西南駐守,未曾親眼見過幼時的王爺,但聽朝中老友寫信閒聊時提及過,王爺幼時,堪稱千古難遇的奇才。”
他收回目光,看向堂中滿臉好奇與震驚的眾人,一字一句:“生而知之,絕頂聰慧。”
“三歲時,在御書房與當時還是太子太傅的左相,辯論治國之道,將左相辯得啞口無言。更曾一眼指出大都督柳雲霆在京城防衛部署中的致命遺漏。四歲時,便跟著當時在大理寺任職的國舅裴淮,破了好幾樁積年的冤假錯案。”
這……
堂中眾人皆驚,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蕭衡宴,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蕭衡宴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垂下頭。
自己幼時這般張揚嗎?
陸朝辭很快回過神:“祖父,除此之外,您是不是還有其他未說完的?能讓人不惜下藥也不願意讓王爺想起?”
老王爺神色一沉:“我的那位老友,當年曾偷偷跟我說過。當年有多位大臣聯名奏請,懇請陛下重立王爺為儲,卻被陛下當場駁回。沒過多久,就發生了前朝餘孽偷襲在行宮避暑的陛下之事,而王爺,也就在那場偷襲中失蹤了。”
陸朝辭眼底閃過一絲鋒芒:“所以,如今種種來看,會不會十四年前的行宮之變,不止是前朝餘孽偷襲那麼簡單。有人要害王爺,更有可能,王爺當年目睹了兇手的真面目,所以才有人費盡心機,不想讓他恢復記憶。”
她的話雖未點名道姓,但堂中眾人心中都一清二楚。能有這般權勢,既能在宮中封口,又能指使江御醫配藥,除了皇帝與太子,再無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