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外祖(1 / 1)

加入書籤

蕭衡宴聞言,喉結輕輕滾動了下,緩緩搖頭:“我只是覺得,既然是梵音表姐看上的人,必然是個好人。不然,憑她的眼光,怎會看得上?”

裴淮無奈地嘆了口氣:“但願吧,只盼梵音這孩子,終究能得償所願,不至於白白浪費這五年光陰。”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起身往府外走去,廊下的積雪被腳步踩得咯吱作響,寒風捲著雪沫子打在衣襬上,泛起細碎的白痕。

“離京的事,你安排得怎麼樣了?”裴淮問道。

蕭衡宴抬眸:“快了。過幾日,西邊便會傳來邊關告急的訊息,西楚這幾年兵力日漸強盛,這次突然挑釁,父皇身邊無可用之人,只能派我前往鎮邊。到那時,我再提出賜婚之事,他必然不會拒絕。”

裴淮微微點頭,腳步頓了頓,轉頭望著眼前青澀未褪外甥,語重心長地叮囑:

“既然你決意要娶人家,便要記好。她的過往,你也都清楚,往後過日子,萬萬不可揭人傷疤。”

“若是你心裡有半分介意,便不要娶,後續在其他地方補償便是,切莫好心辦壞事,最終害人又害己。”

蕭衡宴鄭重點頭:“舅舅放心,那些事我沒放在心上。陸小姐歷經坎坷,卻依舊能堅守本心,逃出泥潭,我對她只有敬佩與心疼,半分厭棄都沒有。能娶到這樣心性堅韌的女子,是我的幸運。”

裴淮見狀,稍稍放下心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不等他再說些什麼,就見管家滿頭大汗,疾步奔了而來,聲音裡滿是慌張:“爺!不好了!詔獄那邊傳來訊息,鎮國王一家要被髮配北境!”

“什麼?”裴淮臉色驟變,語氣急促,“走,隨我去詔獄!”

蕭衡宴看著一向穩重,卻突然慌張起來的舅舅,加快腳步跟著他一同往府門外走去。

剛踏出國舅府大門,就瞥見隔壁左相府正門探出一個腦袋來,目光轉向他們後又猛地縮了回去,緊接著就傳來“砰”的一聲悶響,府門被死死關上。

蕭衡宴眉頭緊蹙,腳步頓了頓,看向裴淮。

“別管他們。”裴淮語氣沉冷。

蕭衡宴聞言沒再多問,他一向知道舅舅與左相關係很差,長輩的事,他不好多問,跟著裴淮上了馬車。

裴淮靠在車壁上,目光沉沉地看向蕭衡宴,緩緩開口:“你這些年在軍中,可有聽過鎮國王的名聲?”

蕭衡宴搖頭:“不曾聽過,關於鎮國王,我還是聽母后偶爾提起過幾句,卻也說得含糊。”

裴淮聞言,仰頭靠在車壁上,語氣裡滿是悲涼:“大靖朝三大險阻邊境,北境是最為苦寒之地,太祖立朝後,初代鎮國王就帶著子孫鎮守北境多年,多少顧家兒郎英勇就義。”

“十九年前柳家拿出一堆莫須有的證據,陷害鎮國王謀反,那些證據分明不足以定罪,可那……卻說雖證據不足,但柳卿家不是危言聳聽之人。便以此將鎮國王夫婦及其成年子女關押在詔獄,長孫帶著未成年孫輩流放三千里。其餘的待找到證據在做定奪,可這證據一找就是十九年。”

蕭衡宴看著裴淮悲憤的神情,安慰道:“舅舅,既然現在鎮國王一家已經出了詔獄,一切都好辦。您放心就算被流放北境,我也能讓人安頓好,讓他們未來衣食無憂。”

裴淮目光落在蕭衡宴臉上,一字一句:“你記住,鎮國王才是你的外祖。”

“什麼!”蕭衡宴渾身一震,猛地坐直身體。

裴淮緩緩繼續:“當年,裴敏安寵妾滅妻,我與你母后在小妾的磋磨下,險些活不下去。是身為鎮國王妃的姨母,連夜從北境趕回來,將我們接回了鎮國王府,如親生子女一般教養長大。”

“後來,我與你母后漸漸出人頭地,裴敏安便想來摘桃子。那時候,先帝本就對鎮國王在軍中的威名心存忌憚,我與你母后不願給姨父姨母添麻煩,便主動回了左相府,可這一回去,卻成了我們姐弟終身的遺憾。”

“我們沒能及時發現鎮國王府的險境,伸出援手。這些年我們用了無數辦法,也服過軟,都無法將姨夫他們救出。若不是若弗表妹前些日子拼了半條命,揭發了柳家的罪行,鎮國王一家恐怕要被關到死。”

裴淮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抬頭看向他,眼神鄭重:“我和你母后視鎮國王夫婦為再生父母,記住他們才是你真正的外家。”

蕭衡宴緩緩回神,眼底的震驚漸漸褪去,心中他方才說的外祖是什麼意思。

他還以為自己也不是母后的孩子呢。

蕭衡宴點頭:“舅舅,我知道了。”

裴淮臉上露出滿意的笑意,看著他眼中閃過一抹複雜。

馬車行駛得飛快,不多時便抵達了詔獄門口。遠遠望去,人聲嘈雜,一片混亂。官兵們往來穿梭,神色匆匆。

只見詔獄的大門被緩緩開啟,一隊身著破舊囚服的人慢慢走了出來。

正是被關押了十九年的鎮國王夫婦,還有他們的子女。十九年的牢獄之災,讓他們身形佝僂,面色憔悴,卻依舊難掩骨子裡的凜然正氣,走得從容而堅定。

而在他們身側擦肩而過的是,昔日風光無限,仗著德妃和二皇子、五皇子的勢力作威作福的柳家人,正被官兵押著,垂頭喪氣地走進詔獄,一個個面色慘白,沒了往日的囂張氣焰。

柳雲霆僵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前方的鎮國王身上,過往的記憶翻湧而來。

二十多年前,他不過是邊境軍營裡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卒,是鎮國王一眼看中了他骨子裡的悍勇,將他從底層拔擢,如師如父般悉心教導。

才讓他一步步從伍卒升至前鋒,在軍中嶄露頭角,也讓他入了剛登基新帝的眼。

柳雲霆喉間滾動,眼底冷硬陰鷙。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要怪,就怪鎮國王不識時務。

自恃功勳赫赫,便看不清朝堂形勢。將一被廢皇子當成寶,當今陛下怎會容得下這樣的逆臣?所謂的罪證,不過是陛下授意,他才敢拿出來的。

念及此,柳雲霆先前被抄家聖旨攪得惶惶不安的心,又緩緩落了下。

陛下不會放棄他的。

如今朝中再無可戰之臣,陛下還需要他坐鎮一方。不過是他中了顧若弗那賤人的圈套,在宮中鬧得沸沸揚揚,陛下才不得不暫將他們一家打入大牢。

畢竟,聖旨上只說了打入大牢,就沒有任何刑罰指令。

就在這時,蕭衡宴隨裴淮下了馬車,還未走近鎮國王身前,便聽見一道尖細的聲音:

“榮王殿下、裴大人,當真是巧啊,你們這麼快,便趕來了。”

只見御前大太監張琳正面含笑意地走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