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說師門(1 / 1)
持鞭的差役被顧長空赤紅雙目一瞪,心底生出幾分寒意。可隨即,羞惱便淹沒了那點懼意。
他啐了一口,罵道:“一群死到臨頭的流犯,還敢瞪老子?”話音未落,手腕一抖,鞭梢呼嘯著朝顧長空面門抽去。
鞭子被顧長空一把攥住,死死握在掌心。差役用力扯了扯,竟紋絲不動。
身旁另一個差役連忙上前勸道:“劉頭兒,您看這大雪天,咱們才走了沒多遠。要是他們受了重傷,死在路上,反倒耽誤您的事。再說,這還沒離上京多遠,若是國舅的人知道了……”
劉差役狠狠瞪了顧長空一眼,鬆開鞭子,啐道:“晦氣!”
“還愣著做什麼?快走!”他罵罵咧咧地轉身,鑽進了身後裴家送來的馬車中。
鎮國王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心口生疼,啞聲道:“長空,過來,走吧!”
顧長空鬆開緊握的拳頭,最後看了一眼輛馬車,轉身回到隊伍中。
心中悲憤如潮水般翻湧。
他們一家出城雖倉促,但裴家和陸家送來不少物資,本不該如此窘迫。
可出城沒多久,顧家當年下獄後,旁支也被牽連,在城郊礦山做了十多年苦役。這次一併流放北境,苦役生涯讓他們的身子早就垮了。
為了讓他們在路上好受些,只能跟差役花大價錢換來一些對症的藥材,調理一下。
剛開始一路上倒也相安無事。
但沒想到,離上京越遠,這些差役便越發變本加厲。先是動手強搶,如今連裴家準備的馬車也被他們佔了去。
夜幕降臨。
商行的隊伍終於陸陸續續到齊。陸朝辭掀開車簾一角,藉著搖曳的燈籠微光望去。
只見官道上,兩側避風的山林間,密密麻麻停滿了裝載貨物的馬車,宛如一條長龍,蜿蜒在雪野之中。
她心頭微震,忍不住問道:“王爺,你這是將王府和商行的東西搬空了?”
蕭衡宴唇角微揚,理所當然道:“那當然。我們此去北境,一切都要從頭開始。那裡天寒地凍,物資匱乏,與其到了那邊捉襟見肘,不如現在能帶走的都帶走。”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再說了,難道要留在這裡便宜他人?那些個盯著商行的人,就讓他們對著空庫房發愁去吧。”
陸朝辭被他這話逗得唇角彎起:“看來王爺知道太子對十三商行的心思。那為何從前任他拿取?”
蕭衡宴伸手揉了揉額角,似是想起了曾經的蠢事,無奈道:“那不是以前沒想那麼多,將他當親哥嘛。看他為南方水患愁得不行,就讓商行的管事去找他了。想著不過是些銀子,又是用之於民的,便沒放在心上。”
陸朝辭見他這般模樣,便沒再揭他短,轉而問道:“商行短短几年便在上京城做出名頭,看來王爺於經商一道極為擅長?”
蕭衡宴搖了搖頭:“這個我還真不擅長。我最多瞎出些主意,能發展到今日,全靠匡管事。他出身商門,是我出師後遊歷江湖時,大哥給我的人。”
“商門?大哥?”陸朝辭疑惑地看向他,
蕭衡宴解釋道:“商門是江湖上有名的行商門派。江湖人士也要吃喝拉撒,自然有人做生意。大哥是我在師門認的義兄,也是商門現任門主。”
陸朝辭追問:“可我上次見王爺喚上官師伯為師叔,難道藥門不是王爺的師門?”
蕭衡宴輕笑一聲:“你看我哪點像會醫術的?我若出自藥門,還被人用毒害了,那可真要被逐出師門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藥門和商門都同屬天機閣名下的六門三莊之一。除了藥門和商門,還有橫掃六合的武門,鬼斧神工的器門……”
“王妃。”車外傳來汀蘭和佩蘭的聲音,打斷蕭衡宴的話。
他拉開車門,讓兩個丫頭上來,轉頭對陸朝辭道:“你們說說話,我下去看看。師門的事,路上還長,我慢慢跟你說。”
待蕭衡宴下車,汀蘭和佩蘭連忙行禮。汀蘭望著陸朝辭,眼眶微紅:“王妃,您這一路沒事吧?”
陸朝辭淺笑:“你們看我想有事的樣子嗎?你們放心跟著商行去北境,我們在北境見。”
兩人眼眶含淚,佩蘭哽咽道:“王妃,明微姐姐都跟我們說了。都怪我們,當初怎麼沒想著學些身手,關鍵時候能保護王妃,也不至於與您分離。”
陸朝辭心頭一暖,輕聲道:“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若再學一身武藝,豈不是要把暗衛和侍衛的活都搶了?等到了北境,還有得你們辛苦。這段時間就當給你們放假,好好鬆散鬆散心情,欣賞沿途景色。”
兩人連忙點頭。
汀蘭拿出一個包袱,遞到陸朝辭面前:“王妃,這裡面是十三商行的賬簿,還有您嫁妝中和王府的一些營生賬冊,我都按您的要求收拾好了。”
陸朝辭接過包袱,放到一旁。這些是她讓汀蘭提前準備的。既然她同蕭衡宴說過,要讓他後背無憂,那從前跟著外祖父學的那些營生手段,自然要重新拾起來。正好路上無事,可以提前整理整理。
“對了,王妃,”汀蘭又道,“匡管事會與王爺王妃同行,他讓我遞話,說路上您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喚他。”
陸朝辭點了點頭。匡管事是商門的人,生意上的事他比自己清楚得多,有他在,再好不過。
時間過得很快,外面傳來商行要出發的聲音。
陸朝辭掀開車簾,看著兩個丫頭的身影漸漸融入商行的隊伍中,心中雖有不捨,卻也多了幾分安心。這一路,皇上或太子的人必然盯著,說不定還有危險。汀蘭和佩蘭不與她同行,反而更安全。
她回到馬車內坐定,便見蕭衡宴端著一隻簸箕上來,裡頭堆著新鮮的水果,還有飽滿的栗子和紅薯。
他將簸箕放在一旁,又把角落的炭爐提到矮櫃上,笑道:“你要是不困,我給你烤栗子、紅薯吃,正好繼續跟你說說師門的事。”
陸朝辭驚訝地看著他:“王爺還會弄這些?”之前在雪山上雖見他做過飯食,卻沒想到他還會擺弄這些小吃。
“這有什麼。”蕭衡宴坐在軟椅上,熟練地將銀炭撥開,把紅薯埋進炭火裡,“以前在江湖遊歷時,風餐露宿是常事。餓了便在山上尋些能吃的東西,隨手就烤了。”
一邊說著,他又熟練地在炭爐上架了烤盤,將栗子擺上去,還在烤盤邊上放了兩個橘子。
陸朝辭望著他低眉順眼擺弄吃食的模樣,心中微微一動。
從前的蕭衡宴在她眼裡,是戰功赫赫的小叔子。後來他從詔獄出來,與她結盟,她以為他是心繫百姓,處事嚴謹的榮王殿下。再後來,看他對待曾經敬愛的父兄,又是一副桀驁張揚,彷彿要氣死人的模樣。
似乎她所認識的他,還遠遠不夠真實。
“好,那我便嚐嚐王爺的手藝。”陸朝辭欣然應下。
既然,她已嫁給了蕭衡宴,是要與他養兒育女過一輩子的人。能多瞭解他一些,總是好事。
炭火漸旺,紅薯、栗子的甜香中摻雜著水果的清香,在車廂內瀰漫開來。
蕭衡宴一邊為她細心剝開栗子,一邊悠悠開口:“十四年前,師父是在衡州撿到我的。那時候,我已經成了一個是個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不會的小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