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人血饅頭香嗎?(1 / 1)
洛陽城中心地段,整條街喜氣洋洋,紅燈籠高掛,將冬日的灰白天空映得一片暖紅。
今日是段府舉辦冬日宴的日子,硃紅大門敞開,車馬如龍,喧囂聲幾乎要掀翻了半條街。
按理說,段宏不過是個小小的洛陽縣丞,那點微薄俸祿,便是把牙咬碎了,也買不起這寸土寸金地段的宅院,更別說養著一府奴僕,辦這樣的宴席。
可誰讓人家命好呢?一張臉生得俊俏風流,憑著這副皮囊,硬是哄得江南富商林家的獨女林晚漪對他死心塌地。
當年林晚漪帶著萬貫嫁妝下嫁,轟動了整個洛陽城,也才有了段府如今的潑天富貴。
府內張燈結綵,廳堂內擺著兩株半人高的珊瑚樹,晶瑩剔透,色澤鮮亮。桌上擺滿了平日裡難得一見的珍饈美味,連盛酒的器皿,都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所制,指尖一碰,皆是溫潤細膩。
一群衣著光鮮的官家夫人圍坐在主位旁,正眾星捧月般圍著段夫人,恭維聲此起彼伏,幾乎要將人淹沒。
“哎喲,段夫人今日這身行頭,真是襯您,瞧瞧多珠光寶氣,怪不得段大人對您如此忠貞不二。”
“可不是嘛!不過我最是羨慕段夫人的身段,都生了兩個孩子了,這腰肢還這般纖細,真真是讓人嫉妒。不像我,生完孩子就走了樣。”
“是啊是啊,段大人那般俊朗的人物,心裡眼裡卻只有您一個,這洛陽城裡,就屬您頂頂有福。”
一眾女眷七嘴八舌,恭維聲如潮水般湧來。
春櫻坐在主位,端著描金茶盞,嘴角勾起不加掩飾的得意,下巴微揚,渾身都透著揚眉吐氣的快感。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正紅色的織金長裙,裙襬上繡著繁複的連枝圖案,頭戴赤金點翠步搖,耳墜、手鐲、項鍊一應俱全,渾身上下恨不得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掛上,生怕旁人不知道她的富貴。
這些可都是林晚漪的壓箱底,如今都是她的了。
春櫻只覺得渾身得意,這些可都是段郎給她謀來的底氣。她想起曾經對著林晚漪伏小做低,看著自己深愛的段郎與林晚漪卿卿我我。
想到這裡,春櫻心中的嫉恨幾乎要將她吞噬。
那個賤人有什麼好的,不就是仗著家裡有點錢嗎?不就是仗著有個當太子妃的表姐嗎?
就因這些,段郎差點背棄與她的諾言,要與林晚漪白頭偕老。還好她肚子爭氣,懷了段家長子,段郎才兌現諾言,讓她替代了林晚漪。
雖然她一直暗恨,段郎不讓她接觸林晚漪被關的莊子。但防不住她透過管事和嬤嬤折磨林晚漪,讓那些對她忠心的人,一個個死在她面前,讓她絕望痛苦。
想到這裡,春櫻想起一個月前,上京傳來林晚漪的太子妃表姐做了對不起太子的醜事,要被廢了。
段郎也終於棄了林晚漪,將她交給自己來處置。
想到這些,春櫻心中愈發暢快,清了清嗓子,學著曾經在林晚漪身邊學到的禮儀,坐直身子,高傲地看向下方恭維她的人。
“陳夫人,您說是不是?”
不知是誰,突然將話頭引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陳氏。
陳氏手裡捏著帕子,正百無聊賴地看著暖閣內的擺設,眼底滿是不耐。
要不是為了看戲她才懶得來。臨行前,王妃讓她務必沉住氣,等著她們送給段宏和春櫻這對狗男女的大禮。
聽到有人點名,陳氏慢悠悠地抬頭,目光在春櫻那身恨不得閃瞎人眼的行頭上掃了一圈,嘴角扯了扯。
“是是是!諸位夫人說得極是。”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地說道:
“在這洛陽城裡,論起福氣,確實沒人比得上段夫人。畢竟,不是誰都有這萬貫家財。”
她頓了下,似笑非笑地落在春櫻身上,意有所指地補了句:
“還有啊,就段夫人這般袖裡乾坤,段大人肯定看不厭。畢竟,家裡有個知根知底的,總比外面的來得踏實,大家說是吧?”
春櫻根本沒聽懂陳氏話中的意思,雖覺得有點不適,但一想到以往見了她愛答不理的陳氏,今日竟來赴宴的得意感,壓去了心中的不適,只當她出生粗鄙的武將家,不會說話。
陳氏看著春櫻渾身的蠢樣,低下頭,藉著喝茶的動作,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神色時不時撇向府門方向,王妃和晚漪侄女怎麼還不來啊!她快坐不住了。
段府大門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車。
陸朝辭看向林晚漪,語氣溫和:“已經到正午了,來參宴的人差不多都到齊了,晚漪,你準備好了嗎?”
林晚漪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語氣堅定:“表姐,我準備好了,我們走吧。”
聽到她這麼說,蕭衡宴率先推開車門,翻身下車,隨後伸手,小心翼翼地扶著陸朝辭下來。
林晚漪在馬車內停留了一瞬,抬手輕輕撫了撫衣襟,壓下心中翻湧的恨意。推開車門下去,往段府走去。
段府內人進人出、人聲鼎沸,站在門口迎接的管事,是段宏後來在洛陽找的,沒見過林晚漪。
他見蕭衡宴三人衣著華貴,氣質不凡,身後跟著十來個帶刀侍衛,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哪裡敢上前要帖子,連忙躬身行禮,恭恭敬敬地讓他們進去。
林晚漪看著段府內的一點一滴。
這裡是爹爹親自來洛陽挑選的地段,府內的建築是她親手一筆一筆勾勒出來的,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趙伯親自來監工建成的。
曾經,她滿心歡喜,期待著來這裡與段宏共度一生。
現在想想是多麼的可笑、愚蠢。
“王管家,怎麼只有您來了?不見薛州牧大人?”
他們走了沒多遠,身後段府管事喜悅的聲音傳來,聽到他的話,蕭衡宴回頭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州牧府的管家。
王管家臉上帶著疲憊,嘆了口氣:
“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大人的身子,這一入冬就纏綿病榻,實在無法親自前來,就讓我舔著一張老臉,來段府沾沾喜氣,替他向段大人、段夫人道賀。”
聽到王管家的話,段府管事根本沒有多想,臉上堆滿了笑容,連忙迎著王管家往裡走去。
王管家一眼掃過段府內的奢華熱鬧,不由得想起自家大人,就算被毒計折磨得瘦骨嶙峋,還在憂心城郊的百姓,惦記著龍虎山上的匪患。
他心中滿是不平,旁人只當他家大人是身子骨不好,只有他知道,他家大人分明是被乾刺史、段宏這群蠹蟲暗害,才落得這般下場!
如今他家大人這番模樣,這段府的宴會,也不得不來盱眙唯一番,不然小小縣丞,他家大人根本不用看在眼裡。
很快,午膳時間到了。
一碗碗珍饈美味被丫鬟們端進暖閣內,水晶肘子、燕窩羹、烤全羊……應有盡有,眾人再度被段府的奢華驚住,紛紛讚歎段大人家底豐厚。
眾人紛紛端起價值千金的酒釀,爭先恐後地朝著主桌上的段宏夫婦敬去。
段宏端起酒杯,臉上儒雅的笑著,一一回敬:
“諸位客氣了,今日不過是內子冬日裡悶得慌,想請各位過來熱鬧熱鬧,不值一提。”
說著,他深情地看向一旁的春櫻,牽著她的手,視線一刻也不離她,兩人深情款款地對視著,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陳氏的白眼都快翻累了。
王妃您怎麼還沒來啊!她真的要待不下去,想吐了。
就在這時,清脆的鼓掌聲突然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對俊男靚女正站在暖閣門口。
兩人氣勢斐然,一出場,便瞬間吸引了屋內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在座的年輕男女,更是忍不住頻頻側目。
蕭衡宴目光掃過暖閣,見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陸朝辭身上,眉頭微微蹙起,下意識地側身,將陸朝辭護在身後,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此時,段宏夫婦臉上滿是疑惑。他們根本不認識眼前這兩個人。
段宏迅速斂去茫然的表情,只當是哪家很少出門的世家公子帶家眷來湊熱鬧。
他臉上堆起和善笑容,開口招呼:
“這位公子、夫人快請入座,一同熱鬧熱鬧,不必客氣。”
蕭衡宴冷笑道:“不急,我等今日特來給段縣丞和段夫人,送份厚禮。”
“來人,將厚禮呈上來!”
眾人聞言,瞬間愣住,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蕭衡宴身後走出三名侍衛,將手中的麻袋鬆開,操起麻袋底部,向上一扔。
“咚”的幾聲悶響,段佩佩、管事和嬤嬤的身體摔在擺滿珍饈的主桌上。
尚存一絲氣息的段佩佩被摔得渾身一顫,模糊的目光落在段宏身上,聲音破碎:“哥……哥哥……救我……”
春櫻當然知道段佩佩這些日子去了哪裡,如今看著她渾身血跡斑斑,奄奄一息的慘狀。
她臉色瞬間慘白,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尖聲叫起來:
“你們是誰?竟敢在段府撒野!來人啊,把這群賊人抓起來,關進大牢!”
暖閣內瞬間一片混亂,賓客們驚慌失措,紛紛起身躲避,議論聲此起彼伏。
段宏臉色驟變,手指著蕭衡宴,強作鎮定:
“你們到底是誰?竟敢私闖段府,殘害我妹妹,你們就不怕朝廷降罪嗎?”
見火候差不多了,林晚漪從陸朝辭身後走了出來。
“段宏、春櫻,我林家的人血饅頭,你們吃得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