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鬼沼來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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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鳴呆立在岸邊。

聽見動靜跑過來的知青們目瞪口呆地站在岸邊。

那條晶瑩剔透的河哪去了?

眼前只有一塊髒了吧唧的破抹布。

風從上游刮過來,帶著泥腥氣,還有冰排撞擊的悶響。

那聲音一下一下的,聽著不像水,倒像什麼東西在底下拱。

“一鳴,那些水能堅持多久?”

安亞楠此時無比慶幸,幸好聽了許一鳴的儲水建議。

“做飯、飲用,十天。”許一鳴蹲在岸邊掬起一捧水,黑黃、腥臭!

安亞楠眉頭緊鎖,“十天之後,這水還不清怎麼辦?”

“喝唄,人沒了水三天就得死!”

許一鳴的臉色也不好,這水喝下去,同樣生死難料。

所有人都沉默了。

冰封的鬼沼終於露出猙獰的面目。

“同志們,我們沒退路了,既然如此我們就破釜沉舟,向荒原發起衝鋒!埋骨何須故土,荒原處處為家……”

安亞楠高聲喊道:“向地球開戰,向荒原要糧!”

知青們跟著她一起高喊,跌落計程車氣暫時被安亞楠拉了起來。

唯有許一鳴憂心忡忡地看著河水,猜想著它只是暫時這樣,還是永遠不會清澈了。

大家暫時遺忘被汙染的河水,墾荒開始。

閃亮的犁頭劈進了“滿蓋荒原“的胸膛。油門轟起來,黑煙突突往外冒。

兩臺拖拉機一齊往前躥,鐵犁鋥亮鋥亮的,切進草皮子裡頭,噗嗤一聲,像刀子劃開肉。

草根繃斷了,發出嘎巴嘎巴的脆響。凍土還沒化透,犁過去的時候能聽見底下咔嚓咔嚓的碎冰聲。

翻起來的土油黑油黑的,在陽光下冒著白汽,跟剛出籠的饅頭似的。

若非墾荒者,誰能體會拖拉機翻起第一壟處女地時那種喜悅?

許一鳴伸手抓起一把剛翻開的土,攥了攥,冰涼的黑土從指縫裡擠出來,油汪汪的。

“這土,真他孃的肥!”

“我的計劃沒錯吧?”

安亞楠揹著手,仰臉看著許一鳴。

許一鳴看了眼在拖拉機後邊大喊大叫的知青們,嘴角咧了咧,這娘們只要是兩人獨處時就變了一副模樣。

“支隊長威武!”

“討厭,就不會好好說話!”安亞楠給了他一拳。

這份跨越時空,沒有經歷過戰亂、饑荒,和平年代才有的鬆弛感,讓她不適應,卻又喜歡。

許一鳴還是把“一將功成萬骨枯”這句話嚥了回去。

幾千年的歷史無恥地大書特書了太多成功者,卻對他們背後無數犧牲的普通人一筆帶過。

“歷史會記住我們嗎?”

“當然!我們是這裡的第一代墾荒人,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安亞楠激動地揮舞著拳頭。

許一鳴看著她神采飛揚的臉怔了下,那是獨屬於這個時代的激情。

他不喜歡,卻很佩服。

劉圓圓跑過來,雙手捧著土大喊:“支隊長,蚯蚓,好大的蚯蚓!”

安亞楠莞爾,“蚯蚓有什麼稀奇?”

“我從沒見過這麼大個的!”

那捧土中的蚯蚓有小指頭粗,在土裡不停地扭動,身上還帶著泥。

“好傢伙,還真是不小!”

安亞楠笑說:“有它們幫著鬆土,何愁不豐收啊!”

“呀!”

蚯蚓冰涼滑膩的身體碰到了劉圓圓的手,嚇得她觸電似的扔了手裡的土和蚯蚓。

安亞楠笑得直不起腰。

拖拉機開到地頭拐個彎,又往回犁。

兩道新翻的土壟並排著,黑亮黑亮的,在荒草上格外扎眼。

太陽照在剛翻開的土上,油汪汪的,反著光。

安亞楠站在地頭上,看著拖拉機越犁越寬,把手裡的小紅旗往地上一插,雙手攏在嘴邊,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

“魔鬼荒原,我們成功了!”

聲音在荒原上滾出去,沒得到魔鬼的回應。就那兩臺拖拉機還在突突突地響,還在往前犁。

春耕形勢大好,存水卻快要見底了。

營地進入極致省水模式。

生活用水全部暫停,保證飲用水。每個人身上都飄著股餿哄哄的味道。

“我感覺身上都臭了,衣服硬得像個烏龜殼。”

薛慧聞了聞身上的衣服,嘆了口氣。

林玉蓉扣下鏡子,咬了下乾裂的嘴唇,“哪個不是灰頭土臉的?再堅持堅持吧,好在還有喝的水。”

劉圓圓嘴唇乾得起皮,說話時一裂,冒血珠子。

她用舌頭舔舔,“嘶,好疼!嘴唇怎麼搞得,舔完還幹?”

林玉蓉拿出唇油遞給她,“抹點這個,越舔裂得越深。”

“要死啦!謝謝你玉蓉姐。”

劉圓圓接過來,抹在嘴唇上。碰一下就鑽心的疼。

“我們會不會渴死在這裡?”

薛慧搖頭,“不會的,聽支隊長說,許一鳴最近一直在樹林裡探索,尋找新的水源。”

林玉蓉眼裡閃過一抹哀傷,那份處分來得可真不是時候,坐實了她怕受牽連而遠離他。

“我相信他。”

劉圓圓輕笑,“哎呦,好疼!”

她捂著嘴唇說:“你和支隊長一個調調,都那麼信得過他!”

林玉蓉擠出一絲苦澀笑容,“是嗎?”

薛慧別有深意地問:“支隊長對許一鳴很不一般啊?”

劉圓圓說:“許一鳴是個很靠得住的男人,勇敢、聰明還不張揚,支隊長也是女人啊……

當然會青睞有加!”

薛慧輕嘆,看眼林玉蓉,這場競爭中,她和安亞楠完全不對等!

李娟拿瓢颳著桶底的水,颳得吱嘎響,刮半天刮出小半瓢,底下還有泥。

她看了看,倒回缸裡,沒捨得用。

安亞楠站在缸邊咬了咬牙。

“一鳴那邊還沒有情況?”

李娟搖頭,“昨天他走了一天,深入樹林二十多里,還沒有發現。”

“今天每人一茶缸子。”安亞楠看眼唯一的一缸水咬牙道:“大家太渴了!”

知青們不自覺地咽口唾沫。

祖剛把茶缸子伸過去,李娟從大鍋裡給他倒滿。

“咕咚……”他猛地喝了一大口,又緩緩地吐出一半,“還是細水長流吧!”

知青們沒人笑話他。

錢文亮端著缸子,看看鍋裡頭不太清亮的水,又看看安亞楠。

“支隊長,水真的要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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