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治癒(1 / 1)
剛扔進去的魚漂動了一下。
魚漂沒動,接著又動了一下,然後沉了下去。
他這才提竿。
一條肥肥的三道鱗拽了上來。
他把魚摘下來,扔給火狐。
火狐顯然對三道鱗興致更大,轉身換一條啃。
許一鳴把魚線甩出去。
日頭又往西挪了挪,樹影拉得老長。
河面上金光亂晃,晃得人眼暈。
那光在水波上一閃一閃的,像什麼東西在底下動。
他聽人說過,別拉洪河,往東,匯入烏蘇里江,再往北,進黑龍江,再然後進韃靼海峽,進鄂霍次克海,進太平洋。
他想像不出來這條河有多長。
魚漂又動了。直接就沉下去。
提起來一看,是條小鯉魚,手指頭長,瘦瘦的。
他把鉤摘下來,把魚扔回河裡。
火狐抬起頭看他,眼神像是在問。
許一鳴笑著拍了拍它,說:“太小了,讓它再長長。”
火狐又趴下了。
河面上那幾只野鴨子還在那兒浮著,隨波一顛一顛的,越飄越遠,變成幾個小黑點。
許一鳴靠著身後的石頭,眯起眼,看著那河。
太陽曬著,風吹著,河水嘩嘩地響。
魚一條接一條地咬鉤,寧靜的河水下蘊藏著無數的資源。
火狐吃到第四條就不吃了,叼起來放旁邊,拿爪子撥拉著玩。
日頭落到林子後頭去了,天邊紅了一大片。
河面上的金光變成了金紅色,一晃一晃的,好看。
他站起來,把魚竿收起來,魚線纏好。今天釣的魚比平時少了點,但夠吃的。
火狐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土,跟著他往回走。
走到營地邊上,火狐不跟了,蹲下看他。
許一鳴走了幾步回頭看它。
火狐還蹲在那沒動,迎著夕陽眯縫眼睛,像個討喜的孩子笑沒了眼。
夕陽照著,那團紅得晃眼的毛隨風飄著。
他揮揮手,火狐趴到地上晃晃尾巴,轉身向樹林中跑去。
回到營地,李娟在伙房門口洗酸菜,看見他手裡的魚,笑說:“今天又不少。”
“那是,也不看誰出手?”
許一鳴哈哈一笑,釣了一下午的魚,李娟說給他聽的生存焦慮,散得差不多了。
很多時候我們不是跨不過生活那道坎,而是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關。
世間萬物都在治癒你。唯獨你自己不放過自己。
想開、看開、放開,讓花成花,樹成樹,睡前原諒一切,醒來便是重生。
灶膛裡火燒得正旺,噼啪噼啪響。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白汽,煮熟的豬下水味道在營地瀰漫。
吃飯的時候,一人一大碗下水燉酸菜,就著貼餅子吃得香。
祖剛咬了口餅子,嚼著說:“這日子,咋比場部時還好呢!”
陳衛東說:“場部打到這頭野豬,到咱嘴裡,頂多就一條子肉,其他的是不要想了。”
祖剛嘿嘿一笑,“咱這是天高皇帝遠啊!”
馮大志把碗裡的菜湯一口喝盡,打個飽嗝,“悄咪咪地吃吧,明年就說不定咋回事了。”
“把咱調回去啊?”
“想啥呢?明年肯定還會來人。咱們已經趟好了路,很可能大批來人。”
“跟咱有個屁的關係?林子在那擺著,想吃自己打去唄!”
“就咱農場這些貨,哪個像是能打獵的?到時,還不是來咱們這分。”
“姥姥!”
祖剛眼睛一瞪,“鳴子去林子裡累死累活打的,別的支隊想沾光,毛都沒有啊!”
一直在旁邊聽著的徐長喜拍了拍祖剛肩膀,笑說:“剛子,要以大局為重,都是同志,不能咱們吃肉,人家聞味。
這麼做很不利於團結嘛!”
祖剛夾起肥腸在嘴裡嚼著,“我可沒徐組長覺悟高啊,我只知道咱們組吃不上飯時,可沒見別人支援。”
“也沒讓大家餓著不是嗎。”
徐長喜擺著一副大義凜然的姿態說:“我們是社會主義大家庭,不能自己肚子飽了看別人笑話。
組織不允許,我們的良心也不允許嘛!”
陳衛東拿起餅把碗裡的湯蹭乾淨,一口塞進嘴裡,轉身出了伙房。
女知青們沒人關注他們幾個的爭論,吃著噴香的飯菜,聽著優美的口哨聲。
灶炕前,許一鳴仰坐在他的小靠背椅上,閉著眼睛沉浸在未來的旋律中。
只有這時候,他才能記起自己是個現代人。
日子就這麼過著。
地裡活忙,知青們天天起早貪黑。
許一鳴也不閒著,伙房裡總有肉,今天燉野豬肉,明天燉兔子,後天是魚湯。
李娟變著花樣烹飪各種野味,有紅燒、清燉,也有炒著吃。
這讓大家在辛苦之餘,吃得飽,吃得好!
許一鳴把柴打滿,倉庫裡囤了一頭野豬,二十幾只野兔、野雞。
他要再探沼澤。
天剛矇矇亮,沼澤邊上就站著人。
安亞楠站在前頭,看著他們三個裝備齊全點頭。
雨衣、雨靴、乾糧、水壺、繩子、斧子、帳篷、槍。
木船扣過來,許一鳴鑽到船底下,把船頂起來。祖剛和陳衛東一邊一個,扛起船幫。
安亞楠走到許一鳴跟前:“三天。三天不出來,我進去找。”
許一鳴在船底下悶著聲:“用不著。”
“什麼用不著?”
“三天出不來,你進去也出不來。”
安亞楠瞪他一眼:“說點吉利的。”
許一鳴笑了一下,船跟著晃了晃。
安亞楠又看看祖剛和陳衛東:“都機靈點,跟著他走,別自己瞎跑。”
祖剛說:“知道了。”
安亞楠往後退了一步:“早點回來,給你們燉肉吃!”
許一鳴把船往上頂了頂,擺擺手大聲說:“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征服它的!”
“臭德性!”李娟咬牙罵了聲,她一再反對也沒攔住許一鳴這頭倔驢又進沼澤。
徐長喜看了眼許一鳴他們的背影,說:“支隊長,現在地裡正忙,他們探索沼澤有什麼意義?”
幾個知青對他的質疑點了點頭。
安亞楠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一天一夜就能到場部,我們面對突發事件時,就多了一條路。”
“可以秋收以後再去的。”
徐長喜不鹹不淡地說著,幾句話就抹去了許一鳴他們面對的艱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