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神機先生（1 / 1）
第十五章神機先生
朱雄英領養小焰之後的第三天，朱元璋又來了。
這次他帶了一個新面孔。
一個五十來歲的清瘦男人跟在朱元璋身後走進了商店。灰白的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的藍色儒衫。面容清癯，顴骨微突，一雙三角眼半睜半閉，像是永遠在打盹——但如果你仔細看他眼縫裡露出來的那一線目光，就會發現那裡面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銳利。
這是一個把所有聰明都藏在瞌睡後面的人。
陳項一看就知道了。
劉伯溫。
大明開國第一謀士。“三分天下諸葛亮，一統江山劉伯溫。“歷史上最被傳奇化的軍師之一。
他和朱元璋之間的關係很微妙——朱元璋需要他的智慧，但忌憚他看得太透。在《山河月明》裡他是一個永遠慢悠悠說話、讓人猜不透在想什麼的老狐狸。
“這位是——“
“劉基。“朱元璋簡短地介紹，“朕的——“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找詞，“朕的智囊。“
“嗯。“劉伯溫微微點頭，半閉著的眼睛掃過了商店的每一個角落——貨架、道具、圖鑑、櫃檯上趴著的比克提尼、後院入口處探出半個頭的火恐龍——然後目光回到了陳項臉上。
“老夫聽陛下說了。“他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像是一壺溫吞水在慢慢倒，“會噴火的靈獸。能治傷的仙藥。還能抽籤——不，叫什麼來著，抽卡。“
“對，抽卡。“陳項說。
“有意思。“劉伯溫抬起一隻手，慢悠悠地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鬍鬚，“老夫這輩子看過方士煉丹、術士畫符、道人做法。能噴火的蜥蜴老夫也見過——不過那是在南洋，而且不會這麼聽話。“
他的目光停在了比克提尼身上。
比克提尼正趴在陳項頭上打盹，V字耳朵耷拉著，圓滾滾的奶黃色身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劉伯溫盯著它看了三秒鐘。
然後他的半閉的眼睛——微微張大了一線。
“這只不一樣。“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它身上有……老夫說不上來。像是天上的東西。不是凡間該有的。“
陳項的後背微微一緊。
老狐狸。劉伯溫這輩子閱人無數、識物無數，他的直覺比任何儀器都準。比克提尼是Lv.100的幻獸，即便什麼都不做，身上自然散發的氣場也不是普通寶可夢能比的。
“這是比克提尼。“陳項決定坦誠——對劉伯溫這種人，藏著掖著反而會讓他更多疑。“我的守護幻獸。很強。但也很粘人。“
“咪嗚？“比克提尼被唸到名字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看了看劉伯溫，然後又閉上了。
——對方不是威脅，繼續睡。
劉伯溫看著比克提尼的反應，嘴角勾了一下。那個笑容一閃而逝——但陳項捕捉到了。
那是“這隻小東西比它表現出來的更有趣“的笑。
“劉先生也是來抽卡的？“陳項問。
“朕安排的。“朱元璋在旁邊說，“伯溫的腦子是大明最好使的。朕想看看，給他一隻寶可夢會怎麼樣。“
“陛下過譽了。“劉伯溫不緊不慢地拱了拱手，“老夫只是一個喜歡看星星的鄉下讀書人。“
——鄉下讀書人能輔佐一個乞丐當上皇帝？
陳項在心裡吐槽，但臉上沒表現出來。
“那就抽吧。老朱給您預算了多少？“
“十連。“朱元璋說。
劉伯溫走到櫃檯前。他抽卡的動作和他說話一樣——慢。
一個一個點。每點開一個球，他都會仔仔細細地看完介紹再點下一個。
第一個：傷藥。他拿起來看了看說明，點了點頭：“能治傷。好東西。“
第二個：橙橙果。“能吃的果子。也不錯。“
第三個：精靈球。“收納靈獸的珠子……巧妙。“
他像是在逛書店而不是在抽卡。
第四個：一隻走路草。藍色的球形身體頂著綠色的葉子，歪著頭“啦噗～“地叫了一聲。
“草屬性。能種地？“劉伯溫問。
“能輔助農業。它的甜甜香氣技能能促進植物生長。“
“嗯。留著。“
第五個：好傷藥。
第六個：莓莓果。
第七個——
紫色的光芒。
不是藍光，不是金光。是一種深沉的、安靜的紫色——像是有人把一片紫色的夜空壓縮成了一顆珠子。
精靈球彈開——
一隻金色的、像狐狸一樣的寶可夢出現在櫃檯上。
它不大，大概和一隻家貓差不多。全身覆蓋著柔順的金色毛髮，腦袋上有一顆紅色的星形寶石，尾巴分成兩縷，末端彎曲成螺旋形。兩隻深紫色的眼睛半睜半閉——
和劉伯溫一模一樣的表情。
它張嘴——
“嗚噗嗯……“
聲音低沉而舒緩，像是有人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拉了一弓大提琴。緩慢的、帶著迴音的、讓人聽了就想打瞌睡的聲音。
催眠貘。不——
陳項定睛一看——這不是催眠貘。
它的體型更小，顏色是金色而非紫色。那顆紅色星形寶石——
念力土偶？也不對——
是食夢夢。
圖鑑編號0517，超能力屬性，食夢寶可夢。身高0.6米，體重23.3公斤。特性預知夢——進入戰鬥時可以預知對手最強的一招。
進化形態——夢夢蝕。超能力屬性，特攻種族值107，特防95。最出名的是它的特性預知夢和技能預知未來——能看到對手的未來行動。
而且食夢夢的圖鑑描述是——“它能窺探人的夢境。據說擁有食夢夢的人，連做什麼夢都瞞不過它。“
陳項看著這隻半睜半閉著眼、和劉伯溫表情如出一轍的寶可夢——
然後看了看同樣半睜半閉著眼、嘴角勾著若有若無的笑的劉伯溫——
世界上最精準的配對系統，大概就是這樣了。
“嗚噗嗯。“食夢夢慢悠悠地飄到劉伯溫面前——對，它是飄的，超能力屬性可以懸浮——然後用它的紅色星形寶石碰了碰劉伯溫的額頭。
“……它在做什麼？“劉伯溫問。
“在讀你。“陳項說，“食夢夢能感知人的思維和夢境。它在看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劉伯溫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不是客套的那種。
“有趣。這輩子還沒有誰能看透老夫在想什麼。“
“嗚噗嗯～“食夢夢發出一聲像是打了個哈欠又像是嘆了口氣的聲音，然後安安穩穩地落在了劉伯溫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睡著了。
和凱西一樣——出場就睡。
但劉伯溫顯然不介意。他甚至伸手輕輕摸了摸食夢夢的背——動作自然得像是已經養了它十年。
剩下的三個球出了兩個道具和一隻波波，沒什麼亮眼的。但劉伯溫很滿意——他只需要食夢夢就夠了。
“給我一臺圖鑑。“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兩銀子。
陳項把圖鑑遞給他。劉伯溫接過去翻開，直接翻到了食夢夢的進化頁面——夢夢蝕。
“預知未來——超能力屬性特殊攻擊，威力120。兩回合後命中，無法閃避。“他讀出了技能描述，然後抬頭看陳項。
“兩回合後命中。無法閃避。“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依然是那種慢悠悠的語調，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他在腦子裡過了三道——
“這就是能看到未來的意思啊。“
他半閉著的眼睛裡，有一種讓人說不清的光。
“嗯。“陳項點頭，“你和它很像，劉先生。都是看得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的……人。“
劉伯溫沒有回答。他只是摸了摸肩膀上睡著的食夢夢，然後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小子。“
“嗯？“
“你看到的那些東西——比老夫看到的更遠。“
不是問句。是陳述。
“替老夫也操操心。老夫這把老骨頭——還想多活幾年。“
然後他走了。
食夢夢在他肩膀上睡得很香。“嗚噗嗯……嗚噗嗯……“呼嚕聲像是遠處的大提琴在拉一首慢板的搖籃曲。
陳項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一個清瘦的、穿著舊儒衫的老人，肩膀上蹲著一隻金色的、永遠在打瞌睡的寶可夢。
他知道劉伯溫在說什麼。
歷史上，劉伯溫在洪武八年去世。死因成謎——有說病死的，有說被毒死的。
但那是沒有寶可夢的世界裡的事。
“會操心的。“他輕聲說。
陳項關上門，檢視系統面板——
【推廣進度更新：7/10。】
七個了。還差一個。
他開啟圖鑑刷了一下評論區——劉伯溫已經發了第一條影片。
畫面裡，食夢夢蹲在一張圍棋棋盤旁邊。棋盤上擺了個殘局。
然後食夢夢額頭上的紅色寶石亮了一下——
一顆棋子憑空飄了起來，輕輕落在了一個位置上。
解了殘局。
劉伯溫的配文只有四個字：“它贏了。“
評論區——
朱元璋：“它會下棋？！“
劉伯溫：“它能讀心。下棋只是順便。“
常遇春：“讀心？！那它知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劉伯溫：“你在想吃什麼。“
常遇春：“…………你怎麼知道？“
劉伯溫：“不需要讀心也知道。“
徐達：“……“（點贊）
朱標：“劉先生的寶可夢好厲害。它真的能預知未來嗎？“
劉伯溫：“未來？那要看多遠的未來了。“
這條回覆下面沒有人再接話了。
但陳項知道——劉伯溫這句話不是隨便說的。
他是在試探。
試探陳項到底能“看到“多遠。
老狐狸。
“咪嗚？“比克提尼在他頭上醒了，歪著頭看他盯著圖鑑發呆。
“沒事。“他摸了摸小V的腦袋，“在想怎麼應付一隻老狐狸。“
“咪嗚～♪“——想不通就別想了，吃果子吧。
“你就知道吃。“
話音剛落——他注意到櫃檯上的果籃又少了一個樹莓果。
而且果籃旁邊多了一片葉子。
葉子上用念力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圖案——一隻半閉著眼的小動物，旁邊畫著“zzz“的睡覺符號。
陳項盯著那片葉子看了半天——
這畫的是食夢夢。
臭貓居然在偷看剛才的會面？而且它還畫了速寫？
“…………“
“這個白嫖怪越來越過分了。“
他把葉子收進口袋——和之前那幾片放在一起。
然後他拿了一個樹莓果和一個椰子果放進臭貓碟裡。
“畫得還行。“他對著空氣說，“下次畫比克提尼。“
夜風輕輕吹過。
很遠的地方——也許是商店的屋頂，也許是城牆的上方，也許是月亮的背面——傳來了一聲幾乎不存在的笑。
“妙～烏♪“
像月光打了個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