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個人的十連(1 / 1)
第二十一章三個人的十連
朱棣說明天,就是明天。
卯時剛過,天都沒亮透,陳項還在後院給火恐龍刷背上的鱗片——BJ的灰太大了,火恐龍的鱗縫裡全是土——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
陳項走到前面開門。門外站著朱棣,還是昨天那身深灰色勁裝,腰間那把舊窄刀。他身後的錦衣衛比昨天多了一倍。
朱棣旁邊站著兩個人。
左邊那個——陳項第一反應是“這人怎麼站在這裡不喘氣“。
胖。非常胖。不是那種鬆鬆垮垮的虛胖,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整個人像是被吹大了一號的那種胖。圓臉,圓下巴,脖子和下巴之間的界限已經不太分明瞭。穿著一件鴉青色的太子常服,料子很好但明顯繃得有點緊——腰帶那個位置的布料有拉伸的痕跡。
他站在那裡的姿態很特別——微微弓著背,重心壓在右腿上,左腿似乎不太吃力。走路的時候也是,右腳邁得大,左腳跟得小,一瘸一瘸的。
朱高熾。永樂朝太子。後來的仁宗皇帝。在位不到一年就死了——大機率和這個體型脫不了關係。
他看見陳項,先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客套的笑,是嘴角自然地往上一彎,連帶著眼角擠出幾道紋——像是這個人天生就習慣對陌生人先釋放善意。
右邊那個——
和朱高熾站在一起像兩個物種。
瘦高。比他哥高了至少半個頭。肩寬窄腰,站在那裡兩腳分開與肩同寬——軍人站姿。下頜線條硬得像用刀削出來的。兩隻眼睛不大,但亮。那種亮不是朱雄英的天真也不是十歲朱棣的野心——是一種帶著攻擊性的、“我比你強“的亮。
他進門的時候沒看陳項。先看的是火恐龍。
從頭掃到尾,尾巴上的火焰多看了兩秒——然後嘴角微微一撇,像是給出了一個不及格的分數。
朱高煦。漢王。朱棣的二兒子。靖難之役的先鋒。
“這就是那個店?“朱高煦掃了一圈商店內部,語氣裡有一種不加掩飾的“就這?“。
陳項沒接話。
朱棣也沒替他接。他走到櫃檯前坐下了——昨天來過一次,已經不需要人招呼了。
“坐。“他對兩個兒子說。
朱高熾費了點勁才在櫃檯前的凳子上坐穩——凳子有點小,他的體型坐上去之後凳腿發出了令人不安的吱嘎聲。他朝陳項露出一個抱歉的表情,像是在說“不好意思弄壞你傢俱“。
朱高煦不坐。他站著,兩手抱胸,靠在貨架旁邊——貨架晃了一下。
“你就是陳項?“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有一種不管對誰說話都像是在發號施令的底色。
“對。“
“父皇說你從另一個地方來。“
“對。“
“那個地方有什麼了不起的?“
這個問題就很朱高煦——他不是在好奇,是在試探。或者說——在挑釁。
陳項看了他一眼。
“了不起的東西多了。你抽完卡就知道了。“
朱高煦的眉毛挑了一下。他不習慣別人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二弟。“朱高熾溫和地開口了——聲音確實溫和,帶著一種讓人沒法生氣的柔軟,“先看看再說嘛。“
“大哥你少管。“
“……嗯。“朱高熾沒再說什麼,低下頭看櫃檯上的價籤。
就這麼幾秒鐘的交流——陳項已經大致摸到了這家人的脈絡。
朱棣在中間坐著不說話,像一杆秤的支點。左邊是一個永遠在退讓的太子,右邊是一個永遠在進攻的漢王。朱棣的眼神在兩個兒子之間移動——不是慈父看孩子的那種移動,是一個將軍在檢閱兩支部隊,心裡在比較哪支更能打。
這個家——吃飯的時候大概都不太平靜。
抽卡從朱棣開始。
朱棣昨天沒抽——他要先評估完再動手。今天帶了錢來了。一個太監捧著一隻錦盒,開啟——
不是碎銀子。是金錠。
“一千兩。“朱棣說。
陳項數了數——一千兩黃金,摺合大約一萬兩白銀。按系統匯率一百萬靈石。夠抽六百二十五次。
“陛下一個人抽還是三個人分?“
“分。朕二百兩,太子二百兩,漢王二百兩。剩下的——“他看了看兩個兒子,“看誰表現好再加。“
朱高煦的眼神亮了——“表現好“這三個字對他來說就是一道軍令。
朱高熾沒什麼反應。他還在看櫃檯上的橙橙果,好像對那個比對抽卡更感興趣。
朱棣的二十連——
前十連沒什麼特別的。道具一堆,出了一隻走路草,一隻波波,一隻小拉達。朱棣的表情從頭到尾沒變過。不滿意也不失望——他把每隻寶可夢的圖鑑資料看了一遍,點了點頭,繼續。
這人抽卡的態度和他治國一樣——不急不躁,結果出來之後先分析資料再下判斷。
第二次十連。第十三抽——
藍光。
一隻圓滾滾的水藍色寶可夢出現在櫃檯上。龜殼光滑如鏡,兩隻大眼睛圓溜溜的,尾巴捲成一個小圈。
“噗嘎~“
傑尼龜。叫聲圓潤,像一個水泡被戳破。
朱棣看著傑尼龜。
傑尼龜看著朱棣。
“噗嘎?“它歪了歪頭。
朱棣伸出手——傑尼龜猶豫了一下,縮了半秒鐘,然後從殼裡探出腦袋碰了碰他的手指。涼涼的。溼溼的。
“水屬性?“朱棣問。
“對。進化成水箭龜之後防禦105,特攻85。能學水炮——威力110的水系大招。“
朱棣點了點頭。他沒有表現出多大的興趣——傑尼龜不是他的菜。他的眼神一直在掃抽卡面板上的機率表——他在等稀有級。
但傑尼龜不管這些。它從櫃檯上爬下來,沿著朱棣的褲腿往上爬——
“噗嘎噗嘎!“——你的衣服好滑!
朱棣低頭看了看正在努力攀爬自己膝蓋的傑尼龜,嘴角那條細微的裂縫又出現了——閃了一下就合上了。
“行了。“他拿起傑尼龜放回櫃檯上。“繼續抽。“
第十七抽又出了一隻卡蒂狗——朱棣把它和傑尼龜放在了一起。卡蒂狗一出來就舔傑尼龜的臉,傑尼龜被口水糊了一臉,縮排了殼裡。
“嗷嗚嗷嗚!“
“噗嘎!“
第二十抽沒出什麼好的。朱棣的二十連結束,收穫:傑尼龜、卡蒂狗、走路草、波波×2、小拉達、道具若干。
他把傑尼龜和卡蒂狗選為隨身——
“為什麼不選卡蒂狗和走路草?卡蒂狗攻擊力更高。“朱高煦在旁邊忍不住出聲了。
“攻守兼備比純攻擊重要。“朱棣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朱高煦。
朱高煦嘴角一緊,沒再說話。
然後是朱高熾。
太子殿下走到櫃檯前坐下——凳子又嘎吱了一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後看著抽卡面板。
“這個……怎麼按?“
“點這個球,一個一個來。“
“好。“
朱高熾抽卡很慢。每點一個球都要停下來仔細看說明。出了一瓶傷藥他要讀完整段文字介紹。出了一個橙橙果他要聞一聞。
朱高煦在旁邊看得直翻白眼。
第七抽——
光變了。不是白色也不是藍色——是一種柔和的、帶著粉邊的金光。
一隻極小的白色寶可夢出現在櫃檯上。
身高大概只有二十多釐米。白色的身體像一件蓬鬆的連衣裙,頭頂兩側各有一個綠色的突起——像兩隻短角又像兩片小葉子。最顯眼的是頭部正中的紅色觸角——像一根天線,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嚓嗯~“
聲音太輕了。像風穿過了一片鈴蘭花叢——如果鈴蘭花會唱歌的話。
拉魯拉絲。超能力/妖精雙屬性。感覺寶可夢。
它出現之後沒有東張西望,也沒有害怕。它的紅色觸角轉了一圈——然後對準了一個方向。
不是朱棣。
不是朱高煦。
不是陳項。
是朱高熾。
拉魯拉絲邁著小碎步走過櫃檯——走得不太穩,像一個剛學走路的小孩——一步一晃地走到了朱高熾面前。
然後它停下來,仰頭看他。
紅色觸角亮了一下。
拉魯拉絲能感知人的情感。它的觸角就是情感雷達。它會本能地靠近情感最溫暖、最柔軟的那個人。
在這間商店裡——
一個永遠在計算的帝王。一個永遠在攻擊的漢王。一個永遠在退讓的太子。
拉魯拉絲選了那個退讓的。
“嚓嗯。“它伸出兩隻小手——小得幾乎看不見——拉住了朱高熾的一根手指。
朱高熾低頭看著這隻小到不可思議的白色寶可夢。他的手很大——胖人的手通常很大——拉魯拉絲的整個身體還沒他的掌心大。它就那麼站在櫃檯上拉著他的手指,像一個迷路的小孩終於找到了可以信賴的大人。
“嚓嗯~“——你好暖。
朱高熾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他用另一隻手極其小心地、慢慢地、像是在碰一件隨時會碎掉的瓷器那樣——碰了碰拉魯拉絲的頭頂。
拉魯拉絲的觸角亮了兩下。
然後它鬆開了他的手指,直接爬進了他的掌心,蜷了起來。
不走了。
朱高煦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他的表情很複雜——不是嫉妒,也不全是不屑。更像是一種“為什麼不選我“的困惑——當然他絕對不會承認這一點。
朱棣也在看。他的目光停在拉魯拉絲身上多留了兩秒——然後移開了。
最後是朱高煦。
漢王殿下走到櫃檯前的方式跟他幹別的事一樣——快、猛、不廢話。
“開始。“
第一次十連他“啪啪啪“地全按完了。速度可能比常遇春還快。
出了一堆道具,一隻小拳石,一隻喇叭芽。
“就這?“
“運氣問題。“
“再來。“
第二次十連——道具、波波、小拉達、臭臭花、走路草——
“都是什麼廢物!“朱高煦一拳砸在櫃檯上——櫃檯沒裂,但上面的道具瓶子跳了起來,有一瓶差點滾到地上。
“嚓嗯!“拉魯拉絲在朱高熾掌心裡被震得縮了一下,觸角抖了抖。
“二弟……“朱高熾下意識地把手合攏,護住拉魯拉絲。
“大哥你閉嘴。“朱高煦頭都沒回。
朱棣在旁邊坐著,沒出聲。傑尼龜蹲在他膝蓋上,看了看朱高煦又看了看朱棣——大概在判斷要不要縮回殼裡。
陳項把滾到桌邊的道具瓶推回去。
“漢王殿下,抽卡這東西急不來。你看你爹——二十連才出兩隻藍光,但他也沒砸我櫃檯。“
朱高煦瞪了他一眼。
“你拿我跟我爹比?“
“我只是說你別砸我櫃檯。修一次要錢。“
朱高煦的太陽穴跳了一下——但他忍住了。在朱棣面前他不敢真的發作。
“最後一次十連。“他咬著後槽牙說。
第三次十連——
前六個全是道具。朱高煦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黑。
第七個——白光。波波。
第八個——白光。小拉達。
第九個——
藍光。
一隻橙色的、像中型犬的寶可夢跳了出來。全身橙色毛髮帶黑色條紋,張嘴吐了一串小火苗——
卡蒂狗。和朱棣抽到的一樣。
“嗷嗚!“卡蒂狗一出來就衝著朱高煦搖尾巴,舌頭伸得老長。
朱高煦看著卡蒂狗——他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一些。火屬性。攻擊型。會噴火。
這是他能理解的東西。
他蹲下來,卡蒂狗立刻撲過去舔他的手——他沒有像常遇春那樣被舔一臉口水還哈哈大笑。他只是讓卡蒂狗舔了兩下,然後一把按住了它的腦袋。
“夠了。“
“嗷嗚?“卡蒂狗歪頭。
“以後跟我。聽話。“
“嗷嗚!“尾巴搖得更歡了。
第十個——道具。
朱高煦的三十連結束。收穫:卡蒂狗、小拳石、臭臭花、波波×2、小拉達×2、喇叭芽、道具一堆。
他挑了卡蒂狗和小拳石。
“就沒有龍?“他看著陳項。
“龍系是稀有中的稀有。“
“下次我再來。我要龍。“
“隨時歡迎,帶錢就行。“
朱高煦冷哼了一聲,抱著卡蒂狗走到了一邊。
三個人抽完之後,陳項給每人辦了一臺圖鑑。朱棣掏錢,三兩銀子三臺。
朱高熾拿到圖鑑之後做的第一件事——翻拉魯拉絲的頁面。他看得很仔細,嘴裡在默唸資料。
“特攻125……進化成沙奈朵之後……'會為了保護訓練師不惜一切'……“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裡蜷著的拉魯拉絲。
“嚓嗯~“拉魯拉絲在睡覺。觸角貼著他的掌心,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朱高熾把圖鑑合上了。沒出聲。
朱高煦拿到圖鑑之後翻的是——道館。
“第一個道館在哪?“
“尼比道館。岩石屬性。你可以在圖鑑地圖上找到位置。但我建議你先——“
“不用建議。“
他拎著卡蒂狗走了。
朱棣看著他的背影,沒叫住他。
陳項也沒攔。吃過虧才長記性。
送走三個人之後,陳項趴在櫃檯上發了一會兒呆。
他在想一件事——拉魯拉絲貼在朱高熾掌心的時候,觸角亮了兩下。
第一下是感知到了溫暖,所以選擇了他。
第二下呢?
他想起了在洪武時空,吉利蛋第一次見嬸嬸的時候——也是觸碰之後表情變了。那一下感知到的不是溫暖,而是身體的異常。
拉魯拉絲的第二下——
它感知到了朱高熾的身體有問題。
胖。腿腳不便。走路喘。在位不到一年就病逝。
又一個需要救的人。
陳項把臉埋在胳膊裡。
“來一個救一個。來一個救一個。我什麼時候變成了巡迴醫生了。“
“咪嗚?“比克提尼從他頭上探下來看他。
“沒事。“他抬起頭,“去泡杯文柚果茶。今天累了。“
他走到後院燒水。火恐龍用尾巴幫他把水壺加熱——這個活它幹得越來越順了,學會了控制火候,不會再把東西燒成炭了。
水開了。文柚果切片,加桂花——
等等。
桂花是給嬸嬸配的。
這裡是BJ。
嬸嬸在南京。
他手裡捏著那一小包從南京帶過來的桂花,愣了一會兒。
然後他放下了桂花,只泡了純文柚果茶。
喝了一口。
甜的。但少了點什麼。
“嘎嗷?“火恐龍蹲在旁邊看他。
“想嬸嬸了。“他說。
“嘎嗷。“火恐龍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胳膊。
不是安慰。只是陪著。
有時候陪著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