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太子殿下今天也沒躲過體檢(1 / 1)
第二十三章太子殿下今天也沒躲過體檢
第二天一早,陳項剛把門板卸下來,店門口就已經站了三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堵牆、一團火,還有一團快笑出聲的黑影。
左邊那堵牆,是朱高熾。
中間那團火,是朱高煦。
右邊那團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的黑影,是朱棣。
陳項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三人,嘴角一抽:“你們老朱家現在流行早朝之後組團堵門了?”
“少廢話。”朱棣揹著手進門,語氣很平靜,眼神卻很亮,“朕來看看。”
“看什麼?”
“看太子。”
“……”
陳項緩緩把目光移到朱高熾身上。
朱高熾今天穿得很整齊,圓滾滾的,白白淨淨的,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溫和裡帶著一點求生欲的笑。
“掌櫃的,孤先說好。”朱高熾開口就嘆氣,“孤今日是被硬拉來的,不是自己想來的。”
“你還委屈上了?”朱高煦在旁邊冷笑一聲,“昨日拉魯拉絲見了你,額頭那玩意兒亮了兩次,連掌櫃的臉色都不對了。你不來,誰來?”
“二弟。”朱高熾慢吞吞回頭看他,“你前天打個尼比道館輸了,回來三天吃了七隻燒雞,兩盆燉肉,一邊練級一邊罵小剛,孤也沒笑你啊。”
朱高煦臉色一黑:“那叫戰術覆盤!”
“對,對。”朱高熾點頭,“你覆盤的時候,卡蒂狗都不敢靠近你,生怕你把它也當岩石系打了。”
“你——”
“行了!”朱棣抬手一壓,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裡已經開始看戲,“一大早來這兒,不是讓你們兄弟倆在門口給朕唱雙簧的。”
他說完,轉頭看向陳項。
“昨日那隻拉魯拉絲,是不是看出什麼來了?”
陳項也沒打哈哈,點了點頭。
“看出來了點。”
朱高熾臉上的笑微微頓了一下。
朱棣沒說話。
朱高煦也一下安靜了。
店裡原本還挺熱鬧的空氣,莫名就沉了那麼一小會兒。
就在這時候——
“拉魯——”
一個軟軟的聲音從後院門口傳來。
眾人一轉頭,就看見拉魯拉絲正抱著小裙襬似的下半身,小步小步地走出來。它頭髮似的綠色“劉海”垂在眼前,紅角安安靜靜露在兩側,一邊走還一邊小心翼翼地避開門檻,活像個剛起床就被人拉來上工的小姑娘。
它一出來,先看了看朱高熾。
然後,額頭那片遮著眼睛的綠色發片底下,微微亮了一下。
朱高熾:“……”
朱高煦立刻往旁邊讓了一步,臉上寫滿了“你看吧我就說吧”。
朱棣眼神更亮了。
陳項蹲下來,摸了摸拉魯拉絲的小腦袋:“怎麼,還是他?”
“拉魯。”拉魯拉絲點了點頭,語氣很認真。
它說完,又走到朱高熾面前,伸出兩隻小手,輕輕按在了他那圓滾滾的肚子上。
全場都安靜了。
朱高熾低頭看著這小東西,表情也有點僵。
“掌櫃的,”他壓低聲音,“它這動作……怎麼看著有點像宮裡太醫請脈之前先摸肚子?”
“差不多吧。”陳項隨口回了一句。
朱高熾臉當場就綠了:“差不多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它確實在看你身體狀況。”
朱高熾沉默了。
片刻後,他幽幽地說了一句:“孤突然覺得,還是讓二弟再去打一遍小剛更合適。”
“少扯我!”朱高煦瞪他。
拉魯拉絲卻沒理會兩人的鬥嘴。
它閉著眼,紅角微微發亮,像是在很認真地感知什麼。幾息之後,它睜開眼,仰頭看向陳項,小臉上露出一種很微妙的表情。
那表情怎麼說呢——
像個認真負責的小大夫,看到病人每天都在胡吃海塞還不肯動彈,偏偏病人自己還覺得“孤身體挺好”。
陳項一看這小表情,心裡就有數了。
“怎麼樣?”朱棣問。
“沒什麼大毛病。”陳項先給了句定心丸。
朱高熾明顯鬆了口氣。
結果下一句就來了——
“就是胖,虛,累,脾胃不太行,運動太少,吃得太好,睡得也不規矩。”
朱高熾:“……”
朱高煦先是一愣,隨即“噗”地一聲笑出了聲。
“胖,虛,累!”他重複了一遍,笑得差點直不起腰,“好!好一個胖虛累!太子爺,您這諡號起得是不是早了點?”
“你閉嘴。”朱高熾面無表情。
朱棣站在旁邊,原本還端著皇帝的架子,結果聽到“胖,虛,累”這三個字,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提了提。
“掌櫃的。”朱高熾看著陳項,語氣很誠懇,“你以後說話能不能稍微委婉一點?”
“已經很委婉了。”陳項也很誠懇,“我要是不委婉,現在說的就是‘再這麼吃下去你遲早得被自己肚子絆一跤’。”
朱高煦笑得更厲害了。
朱高熾深吸了一口氣,決定不跟他一般見識。
這時,拉魯拉絲忽然又抬起手,扯了扯朱高熾的袖子。
“拉魯,拉魯。”
它指了指櫃檯上的橙橙果,又指了指門外,再指了指朱高熾。
“什麼意思?”朱棣問。
陳項想了想,翻譯道:“它讓太子殿下多吃清淡點,少吃油膩的,再——”
“再什麼?”
“再出去走走。”
店裡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
朱高煦笑得差點拍桌子:“出去走走?太子爺!聽見沒!連寶可夢都嫌你坐得太久了!”
“孤平時也走。”朱高熾很不服氣。
“你那叫走?”朱高煦冷笑,“你從東宮走到飯桌,再從飯桌走到床,這也算走?”
“那至少孤在走。”朱高熾慢吞吞回擊,“不像有些人,走是走得挺快,可惜腦子沒跟上。”
“你——”
“夠了!”朱棣這次是真聽煩了,一拍櫃檯。
櫃檯“咔”地響了一聲。
陳項低頭看了一眼裂痕,心都在滴血。
怎麼回事?
洪武時空來一波,櫃檯裂。
永樂時空來一波,櫃檯還裂。
敢情這櫃檯是大明皇室指定受害者?
“從今日起。”朱棣看著朱高熾,語氣不容置疑,“你每天帶著拉魯拉絲,繞宮城走兩圈。”
朱高熾眼睛都睜大了:“父皇,兩圈?您不如直接讓兒臣去拉車。”
“你能拉得動嗎?”朱高煦接得飛快。
“老二。”朱高熾微笑,“孤要是拉車,第一個先把你拴前頭。”
“你試試?”
“都閉嘴。”朱棣額角跳了跳,繼續下令,“還有,少吃點。尤其晚膳。”
“父皇。”朱高熾掙扎道,“兒臣晚膳一向剋制。”
陳項在旁邊悠悠補了一句:“剋制到什麼程度?”
“也就……比午膳少兩碗。”
“你那叫剋制?”朱高煦震驚了,“你這叫換個說法繼續吃!”
朱高熾臉不紅心不跳:“人活著,總得講點良心。孤白日裡替父皇分憂,晚上多吃兩口怎麼了?”
“你那是兩口?”朱高煦冷笑,“你那是一口接一盆。”
朱棣本來還想板著臉,聽到這裡,實在沒繃住,側過頭咳了一聲。
很明顯,皇帝陛下也想笑。
陳項一看這場面,乾脆順手從櫃檯下拿出一張紙,提筆刷刷寫了幾行字。
朱棣看了一眼:“這是什麼?”
“太子殿下專屬調理方案。”
“念。”
陳項清了清嗓子。
“第一,每日晨起慢走一刻鐘,循序漸進,不準偷懶。”
“第二,晚膳減半,夜裡不準偷吃。”
“第三,樹果茶每日兩杯,少油少鹽少甜食。”
“第四,拉魯拉絲每天跟隨觀察,若發現太子殿下偷偷加餐,可立刻上報。”
話音剛落,拉魯拉絲立刻精神了。
“拉魯!”
它小手一舉,站得筆直,表情特別認真。
那意思非常明顯——
這個活,我能幹。
朱高熾整個人都不好了:“它還能上報?”
“能。”陳項點頭,“而且它感知情緒很準。你要是半夜偷摸啃雞腿,它隔著八丈遠都知道你心虛。”
朱高熾:“……”
朱高煦笑得已經扶牆了。
“好!”朱棣大手一揮,拍板定案,“就這麼辦。”
“父皇!”朱高熾還想最後掙扎一下,“兒臣覺得這事還可以再商量——”
“不能。”朱棣拒絕得乾脆。
“那兒臣想問個問題。”
“說。”
“如果兒臣真瘦下來了,您能不能讓老二也跟著走兩圈?”
朱高煦臉上的笑一下僵住了:“憑什麼?”
朱高熾看著他,笑得很溫和:“憑你火氣大。掌櫃的,你說他是不是也該調理調理?”
陳項看了看朱高煦,又看了看他身邊那隻正吐著舌頭滿地亂跑的卡蒂狗,再想了想這位漢王殿下前幾天打輸了道館之後三天暴力練級的模樣,十分誠懇地點了點頭。
“該。”
“你看。”朱高熾攤手。
“你少來!”朱高煦當場急了,“我身體壯得能打死一頭牛!”
“那正好。”朱高熾慢悠悠地說,“多走兩圈,牛都追不上你。”
“老大!”
“老二。”
“你信不信我——”
“行了行了!”陳項趕緊出來打圓場,“你們家這是來看病還是來唱戲的?”
他說完,轉頭從櫃檯後頭翻出兩個東西。
一個是樹果茶包。
一個是細長的小本子。
“這茶,太子帶回去喝。”陳項把茶包遞給朱高熾,“這本子,給拉魯拉絲。”
朱棣看著那本子:“又是什麼新鮮玩意兒?”
“監督日誌。”
“……”
“以後太子吃了什麼,走了多少步,晚上有沒有偷吃,拉魯拉絲都能記。”
朱高熾整個人都麻了:“你們這是要查賬還是要孤的命?”
“都不是。”陳項一本正經,“主要是想讓你活久點。”
這句話一落,店裡忽然安靜了一下。
朱棣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朱高熾也沒再貧。
朱高煦張了張嘴,最後也沒說什麼。
拉魯拉絲則安安靜靜地站在朱高熾腳邊,仰頭看著他,小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袍角。
“拉魯。”
就一聲。
很輕。
但意思好像比什麼都明白。
朱高熾低頭看著它,片刻後,忽然笑了。
“行。”他彎腰把拉魯拉絲抱了起來,語氣比剛才輕鬆了不少,“那孤以後,就勞煩你這個小監工了。”
“拉魯!”拉魯拉絲立刻點頭,十分滿意。
朱高煦在旁邊看著,哼了一聲:“也就你命好,抽只寶可夢都像請了個小祖宗回來伺候。”
“羨慕?”朱高熾抱著拉魯拉絲,慢悠悠看向他,“你也可以讓卡蒂狗給你記賬。”
“它?”朱高煦扭頭看了一眼。
只見卡蒂狗正圍著小拳石轉圈,轉著轉著突然撲了上去,一口叼住了小拳石腦袋上的土灰,甩著尾巴跑得飛快。
小拳石氣得原地亂跳。
“嗷嗚嗷嗚——!”
“咿呀——!”
朱高煦:“……”
他沉默了兩息,果斷道:“算了,我還是自己活吧。”
這一下,連朱棣都笑出了聲。
店裡原本那點沉下來的氣氛,一下又活了。
陳項靠在櫃檯邊,看著這一大家子吵吵鬧鬧,只覺得這永樂朝的風確實比南京硬——
但這家子嘴也確實比南京密。
鬧騰,能吵,誰也不讓誰。
偏偏還都惦記著彼此。
就在這時,櫃檯上的圖鑑忽然“滴”了一聲。
幾人同時低頭看去。
螢幕上彈出一條新提醒。
【跨時空熱門評論更新:洪武時空“馬皇后”釋出新動態。】
朱棣手比誰都快,直接點開。
只見畫面裡,馬皇后正坐在院裡,旁邊是兩隻吉利蛋,一隻在剝樹果,一隻在拍鈴鐺;朱雄英抱著皮卡丘蹲在鏡頭前,笑得眼睛都彎了。
配文只有一句:
“今日風不大,英兒沒亂跑,標兒也記得加衣裳。你們那邊都好不好?”
影片一出來,店裡一下靜了。
朱棣盯著螢幕,看了幾息,剛剛還挺硬的臉,忽然就軟了點。
朱高熾和朱高煦也都不說話了。
陳項默默往後退了半步,很識趣地假裝自己在整理貨架。
片刻後,朱棣伸手,在評論區敲下一行字。
“回母后,一切都好。兒臣今日還抓著太子走了兩圈。”
朱高熾:“……父皇,您這算不算添油加醋?”
“怎麼算?”朱棣收起圖鑑,面不改色,“從店門口走到櫃檯,不是兩圈?”
“……”
朱高煦沒忍住,笑得直拍腿。
朱高熾看著自己親爹,表情複雜極了。
好訊息,父皇心情不錯。
壞訊息,這份不錯是拿他換的。
陳項看著眼前這場面,實在沒忍住,扶著櫃檯笑出了聲。
行。
這下熱鬧了。
洪武那邊有嬸嬸盯著。
永樂這邊有老爺子看著。
太子殿下以後這體檢,想躲都躲不掉了。
而且他有預感——
今天這監督日誌一開,明天評論區裡,恐怕就得多一條新熱鬧。
說不定標題都能替他們想好。
《太子殿下繞宮城第一天,走到半路想坐轎,被拉魯拉絲當場抓獲》。
想到這裡,陳項低頭看了一眼正抱著本子、滿臉認真、已經準備上崗的小拉魯拉絲,忽然覺得它不是抽出來的寶可夢。
它是永樂朝特供監察御史。
還是會賣萌的那種。
店外晨風吹進來,帶著點順天府特有的涼意。
店裡卻熱鬧得很。
朱高煦在笑。
朱高熾在嘆氣。
朱棣一邊繃著臉,一邊偷偷看圖鑑裡剛發出去的評論有沒有回覆。
拉魯拉絲抱著小本子,貼著朱高熾,一副今天開始絕不讓你多吃一口的架勢。
陳項看著這一屋子人,忽然覺得——
光看他們一家人鬥嘴,就夠熱鬧半天。
當然。
前提是別再拍他的櫃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