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這家裡就沒一個省心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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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這家裡就沒一個省心的

第二天一早,朱棣又來了。

而且不是一個人來。

陳項剛把門板卸下來,就看見門口站了四個人。

最前頭是朱棣,臉色一如既往地穩,穩得像昨晚根本沒在評論區裡跟洪武朝那邊認過親。左邊是朱高熾,抱著拉魯拉絲,笑得一臉“我很平靜我什麼都不知道”。右邊是朱高煦,懷裡卡蒂狗,臉比BJ的晨風還硬。最後頭還跟著個小太監,低著頭,手裡拎著個食盒。

陳項看了一眼,心裡就明白了。

今天這不是來逛店的。

這是來複診的。

“早啊,老四。”陳項靠著門框打了個招呼,“昨晚睡得怎麼樣?”

朱棣看了他一眼。

“比你好。”

“那可未必。”陳項一臉誠懇,“我昨晚一覺睡到天亮,夢裡都沒人喊我父皇。”

朱棣:“……”

朱高煦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壓回去了。

朱高熾乾咳一聲,開始熟練圓場。

“陳掌櫃,大清早的,先看正事。”

“行。”陳項點點頭,目光落到朱高熾懷裡的拉魯拉絲身上,“小傢伙,昨天看得怎麼樣?”

拉魯拉絲抬起頭,紅色眼睛安安靜靜地看了看朱高熾,又看了看朱棣,然後伸出兩隻小手,比了個“很多很多”的動作。

“拉嚕……”

——問題不少。

朱高熾:“……”

朱高煦當場“哈”了一聲。

“我就說你虛。”

朱高熾轉頭看他,語氣還是慢悠悠的。

“二弟,你練三天道館能把自己練得跟泥猴一樣,這不叫強,這叫耐摔。”

朱高煦:“……”

朱棣頭疼地閉了閉眼。

“你們兩個,一大早就非得吵?”

“沒有。”朱高熾笑得很溫和,“兒臣只是陳述事實。”

“哼。”朱高煦冷笑,“你那也叫事實?”

“至少比你情緒穩定。”朱高熾道。

陳項站在門口看著,心裡只冒出來一句話——

對了。

這味兒對了。

永樂線一家子的氣氛,就該是這種:嘴上誰也不服誰,實際上一個比一個記得對方。

“行了行了。”他擺擺手,“別站門口宮鬥了,都進來。”

幾個人進了店裡。

比克提尼照舊趴在陳項頭上,看見朱棣之後晃了晃耳朵,算是打招呼。

“咪嗚~”

朱棣看了它一眼,顯然到現在也還沒完全適應這小東西天天趴陳項腦袋上的事實。

“它還沒下來?”

“下來過。”陳項說,“但沒完全下來。”

“咪嗚!”

——就是!

朱高煦低頭看了看這玩意兒,又看了看自己懷裡的卡蒂狗,皺了皺眉。

“這小東西真有你說的那麼邪乎?”

“什麼叫邪乎。”陳項不樂意了,“這是祥瑞,是幻獸,是我頭上的祖宗。”

“咪嗚~♪”

比克提尼聽見“祖宗”兩個字,特別滿意,耳朵都立高了一點。

朱棣懶得理他們,直接把話題扯回來。

“昨天拉魯拉絲看出高熾身子不太好。你既然看得懂這些,就直說。”

朱高熾聽見自己名字,終於把懷裡的拉魯拉絲放到櫃檯上,自己在椅子上坐下。

“先說好。”他嘆了口氣,“若只是少吃油膩、多走兩步之類的話,陳掌櫃大可不必說得太委婉。孤承受得住。”

朱高煦立刻接了一句:“你先承受住少吃兩碗飯再說。”

朱高熾轉頭看他。

“你先承受住少說兩句再說。”

“二位。”陳項敲了敲桌子,“今天是會診,不是互毆前的熱身。”

這回連朱棣都沒說話了,只盯著拉魯拉絲。

拉魯拉絲站在櫃檯上,先看了看朱高熾,又走過去,用小手輕輕貼在他手腕上。

片刻後,它眉心那一點紅光微微亮了亮。

然後又抬手,按在朱高熾胸口。

再然後,它小眉毛就皺起來了。

“拉嚕……拉嚕……”

它轉過身,對著陳項比劃了半天。

先是比了個圓圓的肚子,又比了個喘氣的動作,然後捂了捂自己的腿,最後還特別認真地做了個“累”的表情,往後一仰,差點把自己演暈過去。

陳項看懂了七七八八。

他沒急著開口,而是先問朱高熾:

“你平時是不是容易累?”

朱高熾點頭。

“有一點。”

“有一點?”朱高煦在旁邊冷笑,“你走快兩步都喘。”

朱高熾:“二弟,你再多說一句,我就讓拉魯拉絲先給你看看腦子。”

“你——”

“閉嘴。”朱棣終於開口了。

世界瞬間安靜。

陳項繼續問:“胸口悶不悶?”

朱高熾頓了頓,還是點了頭。

“偶爾。”

“腿腳呢?容易沉,容易浮腫,走久了發酸?”

朱高熾這次沉默了兩秒,最後還是承認了。

“有。”

朱棣的臉色已經沉下來了。

陳項摸了摸下巴。

拉魯拉絲感知得挺準。

朱高熾的問題,不是一處,是一串。

體虛,脾胃弱,氣不足,久坐少動,再加上吃得 probably也沒怎麼節制——這放在現代,大概就是一整套“你再這麼活下去遲早出事”的標準模板。

當然,這話不能這麼直白說。

至少現在不能。

“問題不算一時半會兒能養好的那種。”陳項斟酌著開口,“但也不是沒法弄。”

朱棣抬眼看他。

“說。”

“先減量。”陳項掰著手指頭開始數,“飯量減一點,夜宵別碰,甜食少吃,油的少吃。第二,每天得動。不是隨便站起來走兩步,是要正經動。小火馬那種帶著跑的不合適,他這身板先經不起。先從慢走開始,慢慢加。第三,樹果方案可以配。”

“第四。”他看了眼拉魯拉絲,“它得跟著。”

朱高熾低頭看向拉魯拉絲。

小傢伙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拉嚕!”

——我可以盯著他!

朱高煦在旁邊又沒忍住,“哈”了一聲。

“太子殿下以後連吃幾口點心都有人管了。”

朱高熾面不改色。

“總比有人打道館輸了之後,半夜砸店門要體面些。”

朱高煦臉一下黑了。

“朱、高、熾。”

“嗯?”

“你——”

“你們倆要是再吵。”朱棣冷冷開口,“就都給朕滾出去在門口站著。”

安靜了。

陳項在心裡默默給老四點了個贊。

一家之主,有點東西。

不過話說回來,光給朱高熾調理,還不夠。

因為這條線真正更重要的人,其實還沒出場。

陳項想了想,決定順手往前推一把。

“老四。”

朱棣皺眉。

“說了多少遍,叫朕——”

“行行行,陛下。”陳項從善如流,“我問你個事。徐皇后最近怎麼樣?”

這話一出來,屋裡三個人都頓了一下。

朱棣的神色先變了。

不是那種明顯的驚,而是眼神一下收緊了。

朱高熾抬了抬眼。

朱高煦也不吭聲了。

“你問這個做什麼?”朱棣聲音沉了一點。

“隨口問問。”陳項道,“你們家這個情況,我總得一起看。高熾這邊拉魯拉絲已經看出毛病了,那嬸嬸……咳,我是說徐皇后那邊,要不要也看看?”

朱棣沒立刻接話。

他看著陳項,眼神裡那種熟悉的審視又出來了。

像是在判斷,這小子到底是隨口一提,還是已經看出了什麼。

陳項一臉坦然,甚至還給自己倒了杯茶。

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

你要是上來就說“快把徐皇后帶來我給看看”,朱棣第一反應絕不是感動。

而是警惕。

果然,沉默了一會兒後,開口的是朱高熾。

“母后近來容易疲倦。”他說得很平和,“前陣子還總咳,夜裡睡得不算穩。只是一直撐著,不肯讓人說。”

朱高煦在旁邊補了一句。

“她總說沒事。”

這一句一出來,朱棣臉色更沉了。

陳項沒看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行,那就對上了。”

朱棣猛地抬眼。

“什麼意思?”

“意思是該看。”陳項放下茶杯,“而且最好儘快。”

店裡一時靜得很。

拉魯拉絲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這幾個大人,默默往朱高熾袖子後面縮了縮。

比克提尼則從陳項頭上探出腦袋,看了看朱棣,又看了看門口,像是在想:怎麼還不去把人帶來?

“咪嗚?”

朱棣沒說話。

但陳項知道,他已經聽進去了。

因為如果不在乎,他不會是這個反應。

而朱棣這個人,越是沉,越說明心裡已經開始轉了。

果然,片刻後,他站起身。

“高熾留下。”他說。

“高煦,跟朕回宮一趟。”

朱高煦一愣。

“我?”

“你不是有腿?”朱棣冷冷看他,“讓你跟著就跟著。”

朱高煦:“……”

行。

被點名了。

他起身的時候,卡蒂狗還在他懷裡晃了晃尾巴。

“嗷嗚?”

——去哪?

“進宮。”朱高煦面無表情,“接人。”

陳項一聽這話,心裡就穩了。

成了。

老四已經準備去把徐皇后帶來了。

朱棣臨出門前,又回頭看了陳項一眼。

“要是你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你就把我店拆了?”陳項接得飛快。

朱棣:“……”

“放心。”陳項衝他擺擺手,“我這人別的不行,給皇帝家屬做體檢,專業得很。”

朱棣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朱高煦也跟著走了。

店裡一下就安靜下來。

只剩朱高熾還坐著,慢悠悠喝茶。

陳項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挺穩。”

朱高熾笑了笑。

“急也沒用。”

說完,他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拉魯拉絲,伸手輕輕摸了摸它腦袋。

“何況,不是還有你們在嗎?”

這話說得很平。

可陳項聽完,倒是也笑了。

“行。”他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那趁他們還沒回來,太子殿下先把今天第一杯調理茶喝了吧。”

朱高熾臉上的笑,瞬間僵了一下。

“現在?”

“現在。”

“不能晚一點?”

“不能。”

“……很苦?”

“還行。”

“還行是多還行?”

陳項衝他露出一個特別和善的笑。

“喝了你就知道了。”

半刻鐘後。

店裡傳出一聲很輕但很真實的:

“……苦。”

櫃檯後面,陳項正在低頭配第二包藥茶,聞言頭也沒抬。

“良藥苦口,太子殿下。”

旁邊拉魯拉絲抱著杯子,小小地“拉嚕”了一聲,特別認真地點頭。

——對,得喝。

朱高熾低頭,看著這隻剛來沒兩天就開始站在大夫那邊的小傢伙,第一次生出了一種非常微妙的感覺。

他這隻寶可夢……

是不是胳膊肘拐得有點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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