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供銷社侮辱人,那我去黑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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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青山回到家,天已經徹底黑了。

只見父親寧建國正黑著臉坐在椅子上,旱菸鍋子都快敲碎了。

“臭小子,還知道回來啊!”

母親劉曉蘭從灶房裡面小跑著出來,見寧青山回來,鬆了口氣。

大哥寧武也從屋裡出來。

“老二,你不上工,又跑山上去了?”

寧青山點點頭:“對,去了趟山上,不過這次不是打獵。”

他把揹簍放下。

“爹,我弄了不少好東西,你過來掌掌眼。”

寧建國其實早就注意到寧青山揹著的簍子,聞言起身走了過來。

寧青山將揹簍裡的東西一樣樣往外掏。

每拿出一樣東西,寧建國就說出名字。

“黃芪、細辛、五味子、柴胡……”

接著寧青山拎出那條死掉的五步蛇,劉曉蘭嚇了一跳,嘴裡罵道:

“你個混小子,這玩意兒你也敢往家裡帶!”

寧建國眼神漸漸變了。

寧武抓起一把黃芪,開口問:“這些都是藥材嗎?能賣多少錢?”

沒人回答寧武。

寧建國看向兒子寧青山:“還有嗎?”

“有。”

寧青山咧嘴一笑。

他把手伸進揹簍最底層,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樣大傢伙。

煤油燈下,一根鬚子完整、蘆頭緊實的老參露了出來。

啪嗒!

寧建國手裡的旱菸杆掉在地上,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聲音都變了調:

“這……這是野山參?”

寧青山用力點頭。

“對,野山參,而且還是百年野山參!”

母親劉曉蘭眼睛一亮。

寧建國聲音有些沙啞:“你爺爺當年挖過一根,比這個小了一大半,賣了三十塊錢。”

“我活了半輩子,就見過那麼一回。”

“啥,這玩意能賣三十塊錢!”

大哥寧武瞪大眼睛,震驚不已。

“小聲點,想讓整個公社的人都聽見嗎!”

劉曉蘭拍了一下寧武的腦袋。

“你怎麼挖到的?”

寧建國追問寧青山。

寧青山將整個過程講述了一遍。

聽到遇到了一條五步蛇,寧建國都替寧青山捏了把汗。

“小山,下次不要去了,這萬一要是出個什麼意外。”

劉曉蘭後怕不已。

“弟弟,明天你帶我一起進山吧。”

“我挖一個比一個這個小一點的野山參就好,能賣二十塊錢就行。”

啪!

劉曉蘭又給了寧武的腦袋一巴掌。

“去什麼去!”

寧青山輕輕搖頭。

“明天不進山,我要把這些拿去供銷社賣了。”

……

翌日。

天還沒亮,寧青山就起床了。

他感覺自己每天起得比雞早。

昨天晚上,在父母和大哥都幫助下,已經把藥材分類裝好,揹簍多蒙了一塊黑布,遮得嚴嚴實實。

寧青山洗漱完,揣上五塊錢和幾個窩窩頭,悄悄出了門。

臨走前把兩個窩窩頭照例放在溫以寧家門口。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寧青山已經走出了村子,腳步飛快,直奔鎮上。

路上他盤算著,賣這些藥材最正規的渠道就是供銷社,價格公道的話,他首選供銷社。

一個多小時後,寧青山來到了鎮上。

這還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來。

抓革命,促生產!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

這樣的標語刷得到處都是。

人們的穿著清一色的藍、灰、黑,綠軍裝是最時髦的服裝。

青磚灰瓦,沒有高樓,最高的建築就是公社的兩層小樓。

更沒有私家車,最多的交通工具是腳踏車,其次是馬車、拖拉機。

寧青山慢慢走著。

沒多久到了鎮上供銷社,門剛開。

寧青山走進去,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戴著袖套的中年男人,油光滿面,正用搪瓷缸子喝茶,眼皮子都懶得抬。

寧青山沒有直接將藥材拿出來,而是先詢問起來各種藥材的價格。

中年男人一臉不耐煩。

“黃芪,兩毛一斤。細辛,五毛。五味子,一毛五……”

寧青山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價格,連市價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寧青山沒有立刻發作,而是開口問:“同志,我看上面寫著,黃芪的收購牌價是六毛一斤,你報兩毛,是不是搞錯了?”

中年男人放下搪瓷缸子,上下打量了寧青山一眼,嗤笑一聲:

“小夥子,你也說那是收購牌上面的價格,那是上面給的價格,不是給你的價格。”

寧青山心裡冷笑,這分明是看他年輕、穿得破舊,故意壓價欺負人。

想了想,寧青山將五步蛇拿了出去:“五步蛇收不收?”

中年男人湊過來看了看那條蛇,眼睛一亮,旋即裝作漫不經心的模樣:

“蛇嘛,能收,但這太小了,給你五塊吧。”

“平時都給三塊錢的,這算照顧你了。”

五步蛇全身是寶,蛇幹入藥、蛇膽泡酒、蛇皮製革……供銷社轉手一賣,少說也能賣二十塊。

給五塊,簡直是打發叫花子,太欺負人了。

旁邊有兩個來供銷社買東西的村民,正偷偷瞟著這邊,竊竊私語起來:

“這後生怕是第一次來賣藥材,被老王拿捏得死死的。”

“供銷社就這德性,不賣給他,還能去哪兒賣?”

……

寧青山將五步蛇重新收回揹簍。

中年男人臉色一變:“喲,小夥子,不賣了?整個鎮上就我們供銷社收藥材,你還能賣給誰去?”

寧青山背起揹簍,頭也不回:“你這價格,不僅侮辱人,還侮辱藥材。”

話音未落,已經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中年男人的冷哼:“裝!過兩天還得回來求我,那時候就不是這個價了。”

寧青山走出供銷社,站在街邊,眼神沉了下來。

供銷社這條路走不通,但他還有另一條路——黑市。

前世他就去過幾次黑市,黑市的位置、規矩、暗號,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所謂黑市,就是這個年代民間自發形成的地下交易場所。

國家實行統購統銷、計劃經濟,所有物資都由供銷社統一調配,老百姓買東西全靠各種票——糧票、布票、肉票、工業券,沒票有錢也買不著。

可供銷社的東西永遠不夠分,票證也永遠不夠用。

於是就有人私下裡交易,你手裡有多餘的糧食,我手裡有用不完的票據,找個隱蔽的地方,以物換物,或者加點錢,各取所需。

時間長了,這種地下交易慢慢形成了固定的地點和圈子,就成了黑市。

黑市一般藏在偏僻之地,可能是巷子裡,可能是廢棄的倉庫,甚至河邊的蘆葦蕩裡面。

沒有招牌,沒有吆喝,全靠熟人引薦、暗號對接。

買賣雙方心照不宣,交易完了各走各的,誰也不認識誰。

被抓住就是“投機倒把”,輕者罰款沒收,重者要坐牢的。

但餓肚子的人顧不了那麼多,有需求就有市場,這也是黑市屢禁不絕的原因。

寧青山按照前世的記憶,穿過鎮子東頭的老街,拐進一條窄巷子,再繞過一個廢棄的碾坊,來到一排破舊的土坯房前。

那裡坐著一個補鞋的老頭,面前擺著鞋楦子和幾雙破鞋,看似普通,實則是黑市的“望風”。

寧青山走到跟前,蹲下身子,開口說:“老師傅,鞋底磨了,能補不?”

補鞋老頭抬眼看了他一下:“補鞋不補底,補底不補面。”

寧青山接了下茬:“那就補個裡子。”

暗號對上了。

老頭往巷子深處努了努嘴,沒再說話。

寧青山起身,沿著巷子往裡走。

越走越窄,拐了兩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被高牆圍住的院子,裡面已經有二三十號人,三三兩兩蹲在牆根下,面前擺著各種東西,壓低嗓門談價。

有賣糧食的、賣布匹的、賣雞蛋的、賣票的……甚至還有賣五金零件的。

寧青山在黑市裡轉了一圈,心裡有了數。

他找了個角落蹲下來,掀開揹簍黑布一角,露出藥材。

很快就有人湊過來看貨。

一個精瘦的中年漢子蹲下來,翻了翻黃芪和細辛,眼睛一亮,壓低聲音問:

“兄弟,這成色不錯,哪兒弄的?”

寧青山沒多說廢話:“山裡剛採的,你要就報個實在價。”

中年漢子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知道寧青山沒有說話,的確是山裡剛採的。

他想了想,給出了價格。

“黃芪五毛五一斤,細辛一塊二,五味子三毛……”

比供銷社翻了一倍還多,但寧青山知道,這還不是最高價。

他笑了笑:“大哥,你看看這細辛的根鬚,完完整整,一根沒斷。這種品相的細辛,城裡藥材公司收購,我賣兩塊一斤,他都搶著要。”

“你再看看這黃芪……”

中年漢子重新拿起細辛看了看,半晌後伸出兩根手指:“一塊三,不能再高了。”

寧青山搖頭。

對方咬牙:“一塊五。”

寧青山點頭:“成交。”

旁邊有人側目看過來,目光在那些藥材上多停了幾秒。

寧青山藥材的品相和他對行情的精準把握,在這個魚龍混雜的黑市裡,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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