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敵襲(1 / 1)
那青年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鄭奎舉刀的動作猛地一頓,不耐煩地轉過頭去。
“號喪呢,沒看老子正忙著嗎,到底什麼事!”
那暗哨咕咚嚥了一口唾沫,臉色慘白如紙。
“烽火臺……烽火臺那邊傳來了狼煙!”
此言一出,屋內的空氣瞬間死寂。
鄭奎臉上的怒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駭與惶恐。
“你說什麼?”
他一把揪住暗哨的衣領,雙眼瞪得溜圓。
“狼煙?草原蠻子來了?”
鄭奎狠狠地嚥了一口唾沫,猛地一把推開暗哨。
“還他孃的愣著幹什麼!”
他衝著屋內還處於震驚中的眾人歇斯底里地大吼。
“馬上集合所有人!”
他轉頭看了一眼還在地上哀嚎的胖瘦隊正,氣急敗壞地踢了他們一腳。
“王餘老四,張燾,別他孃的嚎了!”
“馬上去拿傢伙,把外面的人都給老子集合起來!”
說完,鄭奎也顧不上再理會蕭淮,提著那把朴刀,帶著幾個手下火急火燎地衝出了屋子。
胖瘦兩個隊正強忍著手腕的劇痛,臉色煞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們惡毒地瞪了蕭淮一眼,卻也知道輕重緩急,只得連滾帶爬地跟了出去。
三人出去後,屋內滿地狼藉中。
“你小子,這下可是闖下大禍了。”
一聲沉重的嘆息從門口傳來。
那個先前領著蕭淮上山的大漢看了一眼蕭淮,連連搖頭。
他看著蕭淮的眼神裡滿是惋惜,彷彿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這雞鳴山屯堡的規矩,凡是新來的刺配軍,要想活命就得拔層皮。”
“鄭奎那夥人,全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更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
“你今天不僅斷了他們的財路,還折了餘老四和張燾兩個隊正的面子,把他們得罪了個死透。”
大漢走上前兩步,壓低了聲音。
“以後的日子,他們隨便找個藉口,就能讓你死得不明不白。”
蕭淮仔細檢查著皮甲上的皮革綁帶,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針對又如何?他們還能比草原上的蠻子更可怕不成?”
大漢被這句話噎得不輕,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他指著蕭淮,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你這小子,簡直是不知死活,隨你便吧。”
大漢煩躁地擺了擺手,轉身就準備往外走。
剛邁出兩步,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上下打量了蕭淮一眼,眉頭緊緊皺起。
“看你這模樣,一路趕來還沒吃過一口熱乎飯吧?”
大漢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個硬邦邦的雜糧餅,朝著蕭淮就扔了過去。
“趕緊吃,出來集合,準備搏命。”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大步跨出了院子。
蕭淮抬手一抓,穩穩將那麵餅接在手中。
這雜糧餅硬得像塊石頭,表面粗糙乾裂,透著一股陳年的黴味。
但蕭淮眼中卻沒有絲毫嫌棄。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邊關,這塊幹餅就是活下去的底氣。
那大漢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在這豺狼窩裡,卻是個難得存有善念的人。
蕭淮沒有遲疑,張口用力咬下,連著幾口將粗糙的麵餅囫圇吞入腹中。
胃裡有了食物墊底,餓了一早上的身體終於恢復了幾分力氣。
他迅速將那套皮甲套在身上,將綁帶死死勒緊,把橫刀掛在腰間。
確認身上再無累贅,蕭淮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了屋子。
外面的空地上,此刻已經亂作了一團。
原本用來操練的平地間,稀稀拉拉地集結了百十來號屯軍。
四周的土房前,還擠滿了不少面有菜色的婦孺老幼,皆是滿臉驚恐地望著遠處的狼煙。
蕭淮面無表情地走入屯軍的隊伍之中。
他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眉頭不自覺地微微皺起。
身邊的這些軍卒,大多穿著破爛的麻衣,連件像樣的戰襖都沒有。
就憑這樣一群毫無戰意、老弱病殘參半的烏合之眾,一旦開戰必然潰敗。
若是真對上如狼似虎的草原騎兵,這些人恐怕連一個衝鋒都扛不住,只能充當塞牙縫的炮灰。
就在此時,站在高臺上的鄭奎一眼就盯上了隊伍中的蕭淮。
那雙倒三角眼裡,瞬間閃過一抹惡毒的冷光。
鄭奎轉過頭,朝著人群后面喊了起來。
“老孫,老孫!屯書……”
“哎,來了來了!”
一名身著破長衫的老者當即一路小跑過來,手裡還拿著一本冊子和毛筆,看這打扮,應該是屯裡負責掌管記賬和文書的屯書。
鄭奎看他過來,指著蕭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那人是新來報道的傢伙,好像叫什麼蕭淮,你把這個新來的刺頭,給老子劃到餘老四那一隊去。”
孫庭堅看了看蕭淮,不敢多問,連忙執筆在簡牘上匆匆記下。
鄭奎拔出厚背朴刀,遙遙指向山下的方向,大聲怒喝。
“餘老四,你帶你手底下的人,火速趕往山腳的黑風口給老子頂住。”
“張燾,你帶剩下的人,跟著老子去另一邊的密林裡埋伏。”
餘老四聽到命令,他用那隻好手一拍胸脯,眼中兇光畢露。
“屯長放心,就算拼了這條命,我也定把那幫蠻子擋在黑風口外。”
說罷,餘老四轉過頭,陰惻惻地盯著蕭淮。
“小子,落到老子手裡,一會兒有你好受的。”
他冷笑一聲,指著隊伍前頭的一個漢子。
“把你編入第五什,歸什長趙鐵牛管轄。”
蕭淮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不由得微微一動。
那個被稱為第五什什長趙鐵牛的男人,正是剛才在屋裡扔給他雜糧餅的大漢。
趙鐵牛回頭看了蕭淮一眼,目光復雜,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所有人,全都拿上傢伙,跟老子下山。”
餘老四扯著嗓子嚎了一通,帶頭朝著山腳走去。
蕭淮緊隨其後,混雜在凌亂的步卒之中。
一路上,周圍不斷有目光若有若無地往他身上瞟來。
那些視線中,有貪婪,有嫉妒,更多的則是難以掩飾的震驚。
無他,只因為蕭淮身上穿著的那套皮甲,在人群中實在是太過耀眼。
放眼這整個雞鳴山屯堡,也就只有屯長鄭奎才有一套完整的皮甲。
即便是餘老四和張燾這兩個隊正,身上穿的也不過是東拼西湊的破爛甲片而已。
一個剛剛發配充軍的新兵,卻披著比軍官還要精良的戰甲。
這簡直就像是一塊散發著血腥味的肥肉,掉進了飢腸轆轆的狼群之中。
有這種質量的甲冑,到了戰場上,可就相當於多了幾條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