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畜生行為(1 / 1)
這一幕,徹底擊潰了僅存那幾個草原人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們根本沒有了絲毫戰鬥的念頭,只想逃離這個殺神的視線。
此時,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熱浪開始慢慢減退。
畢竟他們臨時在附近搜刮來的乾柴和藤條本就不多,無法維持長久的火牆。
原本兩丈多高的火勢,此刻已經萎縮成了半人高的火苗,包圍圈外的視線也開始逐漸變得清晰。
原本被困在黑風口裡的二十多個精銳騎兵,此刻只剩下滿地的殘肢斷臂,已經被蕭淮他們殺得只剩下三個人。
眼看著火勢終於小了下去,那三人再也顧不得其他,拼命地用刀背抽打著馬臀,縱馬越過火堆,逃了出去。
然而,看到他們逃走,蕭淮卻並沒有絲毫的放鬆。
“快,撿起他們的傢伙事兒,撤。”
蕭淮連氣都沒喘勻,立刻轉身衝著趙鐵牛等人冷聲暴喝。
外圍的火牆已經徹底壓不住了,黑風口外那三十多號草原精銳隨時會踩著灰燼撲進來。
趙鐵牛等人從殺戮的亢奮中驚醒,趕忙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的屍體旁摸索彎刀和角弓。
就在蕭淮提著染血的長刀準備撤離時,眼角的餘光卻猛地一頓。
不遠處的焦黑屍體堆裡,竟然搖搖晃晃地站起了一個單薄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年輕女子。
她滿臉都是血汙和灰塵,雙眼透著極致的驚恐,渾身如同篩糠般劇烈顫抖。
這是先前被草原人從雷公山擄來的女人,竟然僥倖在混亂中活了下來。
蕭淮眉頭緊鎖,抬眼望向黑風口外。
透過漸漸散去的濃煙,他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草原騎兵正滿臉猙獰地張弓搭箭。
“愣著幹什麼,想死在這裡就繼續站著。”
蕭淮厲聲呵斥,冰冷的聲音在山谷中猶如一道驚雷。
那女子被吼得渾身一哆嗦,滿眼茫然地看著蕭淮,雙腿卻軟得像是爛泥一樣,根本邁不開步子。
眼看著外面的弓弦已經拉成了滿月。
蕭淮暗罵一聲,再沒有半分遲疑,幾個大步跨過地上的殘屍,猛地衝到了那女子面前。
他一把抓住女子的腰帶,像扛麻袋一樣將她粗暴地甩上肩膀,朝著高坡狂奔而上。
嗖嗖嗖的破空聲在身後連成一片。
如同飛蝗般的箭矢貼著蕭淮的腳後跟射入泥土,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蕭淮咬著牙,一口氣衝上了半山腰,猛地撲到一塊巨大的岩石後方,將肩上的女子重重放了下來。
“待在這兒別動。”
蕭淮冷冷地丟下一句話,根本不看那女子驚魂未定的神色,轉身貓著腰折返。
他迅速來到趙鐵牛等人隱蔽的壕溝旁,目光快速掃過眾人。
原本跟著衝下山谷的十個漢子,此刻竟然只剩下了六個。
趙鐵牛緊緊攥著一把卷刃的草原彎刀,眼眶紅得幾乎滴出血來,死死盯著下方的狹谷。
“老孫和老周他們……沒能爬上來。”
趙鐵牛的聲音透著濃濃的慘烈,眼淚混著血水在黑黢黢的臉上衝出兩道溝壑。
剛才谷底的混戰太過兇險,哪怕是有地形優勢,第五什的兄弟還是折了四個。
就在這時,黑風口下方傳來了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和憤怒的咆哮。
剩下的三十多名草原騎兵終於衝破了餘燼,殺入了滿地狼藉的狹道。
“中原的雜碎,滾下來受死。”
草原人看著地上的同伴屍體,雙眼噴火,用蹩腳的大齊官話瘋狂咒罵。
一波接著一波的箭雨從下方仰射而上,狠狠釘在蕭淮等人面前的土坡和樹幹上。
居高臨下,這等仰射的準頭和力道早已大打折扣。
蕭淮靠在壕溝後,冷漠地看著那些暴跳如雷卻又不敢貿然策馬衝坡的敵人。
他轉過頭,看向依舊躲在後方高處按兵不動的餘老四。
“餘隊正。”
“你要是再敢帶著人縮在後面裝死,我和第五什的兄弟不介意告你臨場怯戰。”
餘老四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大齊軍法嚴苛,若是被坐實了怯戰避敵的罪名,那是要殺頭的。
餘老四咬碎了後槽牙,惡狠狠地瞪了蕭淮一眼,終於不情不願地拔出了腰間的長刀。
“都他孃的給老子打起精神,壓上去。”
得到他的命令,很快,密密麻麻的雞鳴山屯軍便出現在了半山腰的防禦陣地上,舉著長矛和弓弩,與下方的草原騎兵形成了對峙之勢。
狹道底部的草原騎兵隊正抬頭看著高坡上嚴陣以待的幾十號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們現在只剩下三四十騎,在這等陡峭的地形下強攻,顯然不佔優勢。
但看著滿地被燒焦、被砍殺的同族勇士,這隊正又無論如何咽不下這口惡氣。
草原隊正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光芒,猛地一揮手,衝著手下嘰裡咕嚕地下了一道命令。
幾個滿臉兇悍的草原騎兵立刻翻身下馬,他們在滿地的屍體中翻找片刻,將那四個戰死的第五什兄弟的遺體硬生生拖了出來。
他們把四具屍體拽到了狹道中央最開闊的地方。
“南朝的懦夫們,好好看看你們的兄弟。”
那隊正猖狂地大笑,隨後猛地拔出彎刀,一刀狠狠剁在了一具屍體的脖頸上。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旁邊的幾個草原人也發出殘忍的獰笑,舉起沉重的馬刀和戰斧,對著地上的屍體瘋狂劈砍、搗碎。
血肉橫飛,骨頭碎裂的喀嚓聲在山谷中異常清晰。
這一幕,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趙鐵牛等人的心口。
“老孫——我操你姥姥的草原蠻子。”
趙鐵牛目眥欲裂,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嘶吼。
他猛地站起身,舉起手裡的長刀就要不顧一切地衝下山崖跟敵人拼命。
周圍那五個存活下來的第五什漢子也徹底紅了眼,一個個嘶吼著就要往下跳。
就在趙鐵牛邁出半步的瞬間,一隻冰冷有力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後頸,將他硬生生扯了回來。
蕭淮單膝跪在土坡後,一雙眼睛冷得像深淵裡的寒潭。
“放開我,我要去宰了那幫畜生。”
趙鐵牛瘋狂掙扎,指甲深深摳進了泥土裡,鮮血順著指縫流淌。
“冷靜。”
蕭淮冷喝一聲,死死的按住趙鐵牛。
“他們在逼我們下去送死。”
“你現在下去,除了白白送死,給他們多添幾具洩憤的屍體,還能幹什麼。”
蕭淮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字字誅心。
“想給兄弟們報仇,就好好活著。”
“只要活著,這筆血債遲早有一天能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這番話猶如一盆冷水,狠狠澆在了趙鐵牛等人快要沸騰的頭腦上。
他們死死咬著嘴唇,牙齒把嘴唇咬得鮮血直流,只能用充血的雙眼死死盯著下方那些如同惡鬼般的敵人,卻再也沒有一個人敢衝動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