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為難?(1 / 1)
隨後,他便帶著秦晚漁朝著石屋走過去。
此時已經接近天黑,蕭淮兩人過來後,接著昏暗的光線打量了一遍。
屋子是一個大通間,陳設極其簡陋。
四面漏風的土牆上掛著蛛網,滿地都是灰塵。
別說是其他的日用傢什,就連一張睡覺的木床都沒有。
但蕭淮並未在意。
在這塞外邊關,能有個遮風避雨的棲身之所,便已經足夠了。
“把院子簡單收拾一下吧。”
秦晚漁乖巧地點了點頭,立刻挽起袖子,勤快地忙活起來。
兩人合力,將屋裡屋外的碎石和雜物清理了出去。
沒有床,蕭淮便去外頭抱了幾大捆乾草,又折了些樹枝,在屋子的角落裡,分別鋪墊了起來。
算是做成了勉強能睡人的簡易地鋪。
做完這些,蕭淮的肚子也準時的叫了起來。
他四下掃了一圈,這才發現這裡除了一個灶頭,並沒有鍋碗等灶具,連做飯都沒辦法!
“你在這裡待著,先把屋子簡單規整一下。”
蕭淮轉頭看向秦晚漁,交代了一聲。
秦晚漁用力點了點頭,乖巧地轉身繼續去歸攏那些乾草。
蕭淮走到院子角落,脫下身上那件沾滿乾涸血跡的破舊衣衫。
他換上包裹裡僅存的一件乾淨粗布麻衣,提著刀轉身走出了院子。
憑著之前的記憶,蕭淮順著土路來到了第五什居住的區域。
剛拐過一道半塌的土牆,他便聽到了一陣壓抑的女人哭泣聲。
蕭淮停下腳步,深邃的目光穿過殘破的院門看了進去。
院子裡站著幾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婦人,正絕望地抹著眼淚。
趙鐵牛站在她們面前,滿是風霜的黑臉上寫滿了沉重。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懷裡,將幾塊碎銀子和一小串銅錢全都掏了出來。
“幾位嫂子,這點錢你們先拿著。”
“四位兄弟是為了咱們屯堡戰死的,我趙鐵牛隻要還有一口氣,就不會看著你們和孩子捱餓。”
幾個婦人哭著推辭,趙鐵牛卻強硬地將錢分頭塞進了她們手裡。
站在門外的蕭淮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神微微波動。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邊關軍鎮,還能守著這份義氣,這黑臉漢子倒是個值得深交的人。
趙鐵牛安撫完戰死兄弟的家屬,轉過身正好看到了站在門外的蕭淮。
他快步走出門,粗糙的大手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蕭兄弟,你那邊收拾妥當了?”
蕭淮點了點頭,開門見山地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屋子倒是能落腳,只是沒鍋沒灶,更沒有半粒糧食。”
“趙大哥,咱們這屯堡裡,去哪裡能弄到這些吃穿用度?”
趙鐵牛聞言,不假思索地往堡子東頭指了指。
“去東邊的庫房找老屯書,雞鳴山屯堡的物資都是他在替鄭奎管著。”
“咱們屯裡的人若是缺了廚具、農具和糧食,都可以拿錢去他那裡買。”
說到這裡,趙鐵牛忽然壓低了聲音,伸手拍了拍蕭淮的肩膀。
“不過蕭兄弟,你跟我們不一樣。”
“你今天在黑風口一口氣殺了十二個蠻子,這可是潑天的大功。”
“按咱們邊防軍的規矩,立了這等功勞,屯裡是必須要直接獎勵糧食和物資的。”
“你什麼都不用管,直接去找那老屯書領賞就是了。”
蕭淮謝過趙鐵牛,轉身便朝著東邊庫房的方向走去。
庫房外搭著個破舊的涼棚,一個乾瘦如柴的老頭正坐在桌案後,噼裡啪啦地打著算盤。
蕭淮走上前,平靜地報出了自己的身份。
“第五什,蕭淮。”
“剛分到營房,來領一套廚具和口糧。”
老屯書停下手裡的算盤,掀起耷拉的眼皮,斜著眼睛掃了蕭淮一眼。
他往椅背上一靠,神態顯得十分傲慢。
“想要東西?”
“雞鳴山屯堡的規矩,一針一線都是要拿真金白銀來換的。”
蕭淮聞言,眉頭微微皺起。
“趙什長說,我今日在黑風口斬首十二級,按規矩該有屯裡的糧食物資獎勵。”
聽到這話,老屯書鼻孔裡發出一聲極其不屑的冷哼。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鄭屯長剛剛親自傳了話下來,眼下草原蠻子逼迫得緊,外頭的路都不通暢。”
“我們不敢再派人隨意下山採買,屯堡裡的物資全都緊得很。”
“不管是天王老子還是誰,想要物資,就得花錢買。”
這番話一出,蕭淮心裡瞬間明鏡一般。
他清楚得很,這絕對是鄭奎在暗中針對自己。
那匹夫明面上不敢發作,便想在這些吃穿用度上卡死他。
但蕭淮卻並沒有像老屯書預想的那樣出言反駁,更沒有暴跳如雷。
他只是平靜地將手伸進懷中,摸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五兩碎銀,然後放在了老屯書的面前。
“這是買糧食和鐵鍋的錢。”
蕭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微微俯下身,一雙深邃冷厲的眸子死死盯著老屯書的眼睛。
“這錢,我敢給。”
“你,敢要嗎?”
老屯書臉上的傲慢瞬間僵住了,目光落在那些碎銀上,喉嚨卻不自覺的動了動。
他突然想了起來,眼前這個看似平靜的年輕人,是個連鄭奎都敢當眾指著鼻子罵的狠角色。
那是在黑風口裡,一刀一個,活生生砍下十二個草原蠻子腦袋的殺神。
以後,這雞鳴山屯堡誰說了算,還不一定呢!
若是真的拿了這錢得罪了他,以後還混不混了?
想到這裡,老屯書渾身打了個激靈,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立刻換上了一副討好諂媚的笑臉。
“蕭……蕭兄弟,您這是說哪裡話。”
老屯書不動聲色地將桌上的銀子推回給蕭淮,聲音都有些發顫。
“您是剛分到咱們雞鳴山屯堡的新軍。”
“按朝廷的規矩來說,這鍋碗瓢盆和口糧,理應是由上面發配給您的。”
“您先把錢收起來,您拿東西,根本用不著花錢。”
老屯書說著,趕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點頭哈腰地賠著笑。
“鄭屯長說的是鄭屯長說的,咱是屯書,咱也有權分配咱們屯的東西不是?”
“您千萬別動怒,我這就親自去給您拿東西。”
沒過多久,老屯書便氣喘吁吁地從庫房裡跑了出來。
他手裡提著一口嶄新的黑鐵鍋和幾樣簡單的灶具,身後還拖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蕭兄弟,這是全新的廚具。”
“這麻袋裡,是整整三十斤上好的陳糧,您拿好。”
蕭淮沒有說話,收起了自己的銀子,這才接過鍋碗和糧食。
他並沒有什麼心理負擔,這是他應得的,如果被剋扣了,那他還不答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