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唐橫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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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淮單手提著黑鐵鍋,肩上扛著三十斤陳糧,大步流星地走回了那個破敗的小院。

剛一邁進院門,他便停住了腳步。

院子角落的殘破石槽旁,秦晚漁正費力地搓洗著什麼。

蕭淮定睛看去,那正是自己剛剛換下來的那件沾滿血汙的破舊衣衫。

看著她將洗淨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搭在木架上晾曬,蕭淮那顆冷硬的心臟不禁微微觸動了一下。

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秦晚漁有些慌亂地轉過了身。

她已經洗淨了臉上的泥垢和血汙,露出了原本的容貌。

那是一張極為清麗脫俗的臉龐,雖帶著幾分營養不良的蒼白,卻難掩五官的精緻與溫婉。

蕭淮的深邃的目光停頓了片刻,眼中閃過一抹驚豔。

先前秦晚漁滿身汙泥,頭髮也亂糟糟的,活像個難民,雖然臉上還能看到容貌不錯,但跟眼下乾淨整潔的她比起來,那可真是天差地別了。

沒想到,還是個漂亮小妮兒。

發現蕭淮正盯著自己看,秦晚漁頓時侷促不安起來。

她兩隻沾滿水珠的手在粗布裙襬上用力絞著,神情顯得十分緊張。

緊接著,她趕緊抬起雙手,焦急地對著蕭淮比劃著手勢。

她指了指晾衣架,又指了指自己,最後擺了擺手。

那意思是想解釋,她只是看蕭淮出去了,自己閒著沒事做,就想著幫他把髒衣服洗了。

比劃完後,秦晚漁快步走到蕭淮面前,主動伸手去接他手裡的麻袋和鐵鍋。

她指了指灶臺的方向,示意自己要去做飯。

蕭淮眉頭微皺,下意識地側身讓開了一步。

“我不習慣被人伺候,這些粗活我自己來就行。”

聽到這話,秦晚漁卻十分倔強地停在原地,緊緊咬著下唇。

她連連搖頭,眼眶裡隱隱泛起了一絲紅暈。

隨後,她轉身從地上撿起一根幹樹枝,蹲下身子,在平整的泥土地上快速寫下了一行字。

蕭淮低頭看去,地上的字跡娟秀端正。

“公子願收留晚漁,晚漁已是滿心歡喜,此生有託。”

“這些皆是晚漁分內之事,若公子不讓做,晚漁心中難安。”

寫完,秦晚漁仰起頭,用那雙清澈卻執拗的眼睛巴巴地望著蕭淮。

蕭淮沉默了片刻,看著她眼底的懇求,終是沒有再堅持。

他將三十斤陳糧和那套嶄新的廚具輕輕放在了地上。

“去吧,生火的時候當心些。”

秦晚漁如釋重負地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立刻手腳麻利地搬起東西走向了灶臺。

蕭淮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反手抽出了腰間的長刀。

“錚——”

伴隨著清脆的金屬摩擦聲,暗沉的刀身暴露在空氣中。

蕭淮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刀刃,眼神漸漸變得幽深。

刀鋒上,赫然已經崩出了好幾個細小的豁口。

這把刀還是他在廢驛伏擊那十名草原騎兵時,從那個領隊手裡奪來的戰利品。

和他身上的皮甲一樣,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這刀的材質雖然算得上是不錯,但在黑風口連斬十二人後,也已經有些不堪重負了。

更重要的是,這種草原人用的彎刀,他用起來並不算太順手。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修羅場裡,一把趁手的兵器,往往能決定生死。

在戰場上,兵器發揮出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蕭淮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何不自己找人打造一把真正趁手的兵器?

他將長刀歸鞘,毫不猶豫地站起身,徑直走出了院門。

一般的軍鎮屯堡裡,都不會缺鐵匠、木匠這類的技術手藝人。

上山來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屯堡裡有一間打鐵的棚子。

蕭淮順著土路,很快就來到了那間簡陋的鐵匠鋪子前。

棚子裡爐火燒得正旺,一個光著膀子的老者正在整理著鐵錠。

聽到腳步聲,老鐵匠轉過頭,看清來人後,臉上立刻堆滿了熱情的笑意。

他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計,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擦手,快步迎了上來。

“哎呀,這不是蕭兄弟嘛!”

老鐵匠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旁邊粗糙的木桌前,端起茶壺倒了一滿碗涼水。

他雙手將水碗遞到蕭淮面前,態度恭敬得甚至有些拘謹。

“您可是咱們雞鳴山的大英雄,快喝口水解解乏。”

“蕭兄弟這趟過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蕭淮接過水碗喝了一口,順手放在了桌上。

他目光環視了一圈棚子裡的鐵器,語氣平靜。

“老叔,我想打一把兵器。”

老鐵匠一聽是這事,立刻拍了拍胸脯。

“沒問題,老漢我打了一輩子鐵,手藝還算過得去。”

“不知蕭兄弟想打個什麼制式的兵器?”

蕭淮沒有說話,而是走到火爐旁,撿起一塊黑漆漆的炭塊。

他蹲下身子,直接在平整的石板地上勾勒起來。

幾道利落的線條畫出,一把造型獨特的長刀草圖便出現在了地上。

刀身修長筆直,刀尖處略帶一點微小的弧度,去掉了刀鐔。

正是一把標準的唐橫刀。

蕭淮站起身,指著地上的草圖看向老鐵匠。

“就按這個制式來打,刀身要直,刀背要厚。”

老鐵匠盯著地上的圖樣看了半天,眉頭微微皺起,這種直刃的刀他確實很少見。

沒等他發問,蕭淮便繼續開了口。

“淬火的時候,用黏土調和炭粉,將刀背厚厚包住,只留出刀刃的部分。”

“燒紅之後再入水,這樣刀刃堅硬鋒利,刀背卻能保持韌性,不易折斷。”

“還有,刀身要用軟包硬的法子,裡面用好鋼、硬鋼,外面夾熟鐵。”

蕭淮將唐橫刀的鍛造工藝極其簡練地說了一遍。

隨後,他伸手入懷,將身上僅剩的五兩碎銀全都掏了出來。

“這是定金,夠不夠?”

老鐵匠看著蕭淮手裡的銀子,臉色卻猛地一變。

他趕緊伸出粗糙的雙手,用力將蕭淮的手推了回去。

“蕭兄弟,你這是打老漢我的臉啊!”

“你今天在黑風口殺得那些草原蠻子人仰馬翻,救了咱們屯堡那麼多兄弟的命。”

“你是咱們的大英雄,我要是收了你的錢,這屯子裡的老少爺們還不得戳斷我的脊樑骨?”

老鐵匠連連擺手,語氣斬釘截鐵。

他轉過頭,指了指爐子後面的一堆材料。

“我這裡正好還剩下幾塊上好的精鐵,用來打你這把兵器絕對夠了。”

說到這,老鐵匠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草圖,表情有些為難。

“就是……你畫的這兵器形狀,還有你說的什麼覆土法、軟包硬,老漢我確實沒做過。”

“但我豁出這條老命,也盡全力按你說的法子去打!”

老鐵匠咬了咬牙,鄭重地給出了承諾。

“最遲明天晌午,老漢我親自給你把刀送過去!”

看著老鐵匠眼中那份純粹的敬意,蕭淮知道再給錢反而是折辱了對方。

他將銀子重新收回懷中,衝著老鐵匠抱了抱拳。

“那就勞煩老叔了。”

說罷,蕭淮沒再多留,轉身邁步朝著自己的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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