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誤會(1 / 1)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透。
蕭淮推開破舊的木門,一陣淡淡的飯菜香氣迎面撲來。
屋內的土灶旁,秦晚漁正端著兩副洗淨的碗筷,安靜地等候著。
灶臺上擺著幾塊剛出鍋的雜糧餅,旁邊是一碗飄著幾片野菜的清湯。
蕭淮走到木桌前坐下,隨手拿起一塊雜糧餅咬了一口。
這餅子雖是陳糧做的,入口卻有著幾分綿軟。
比起白天趙鐵牛給他的那種乾硬如石的死麵餅,味道簡直好了不知多少倍。
蕭淮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多看了面前的少女一眼。
沒看出來,這小丫頭的手藝倒是相當不錯。
兩人就著微弱的油燈,默默地將這頓簡單的晚飯吃得乾乾淨淨。
飯後,夜色愈發深沉。
蕭淮昨夜在驛站殺敵,今日趕了十幾里路,剛又在黑風口連斬十二人,身體早已疲憊到了極點。
他走到鋪著乾草的石炕邊,解下了身上那件沾滿血汙的破舊皮甲。
“早點休息吧。”
蕭淮語氣平淡地囑咐了一句,便打算合衣躺下。
一旁剛收拾好碗筷的秦晚漁,聽到這話卻渾身猛地一顫。
她緊緊抓著自己的粗布衣角,蒼白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滾燙的紅暈。
她的心跳快得彷彿要跳出嗓子眼,神情顯得極度遲疑。
雖然蕭淮將她從戰場上救了下來,並且還阻止了她被鄭奎搶走勞軍,但現在到了這一刻,她還是有些無措。
但僅僅片刻後,她便緊緊咬住了毫無血色的嘴唇,似乎做出了某種決定。
在這亂世邊疆,她若是沒有依靠,又如何能生存得下去?
想到這,秦晚漁邁著有些僵硬的步子,慢慢挪到了炕沿邊。
緊接著,她竟是順從地俯下身子,直接在蕭淮的身側躺了下來。
蕭淮動作猛地一頓,他立刻翻身坐起,目光緊緊盯著身邊這個微微發抖的少女。
“你這是做什麼?”
冰冷的質問聲在安靜的屋內響起。
秦晚漁被他突然的反應嚇了一跳,手足無措地坐起身來。
她的臉色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眼神慌亂到了極點。
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焦急地擺著雙手,眼眶裡又開始打轉著淚水。
她四下看了看,最終撿起地上的一塊碎石。
她伏在炕沿的青磚上,藉著月光快速劃出了一行字。
“晚漁服侍公子休息。”
蕭淮低頭看著那一行略顯凌亂的字跡,頓時恍然大悟。
這亂世之中,被收留的女子哪還有什麼尊嚴可言,這啞女顯然是想岔了。
蕭淮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聲音恢復了冷靜。
“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若是在這種時候挾恩圖報強迫於你,那跟白天那個畜生鄭奎又有什麼區別?”
“去旁邊自己睡吧,我不會動你。”
聽到這番話,秦晚漁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她怔怔地望著蕭淮那雙深邃且毫無邪念的眼睛,一股無法言喻的暖流瞬間湧入心底。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退到了炕的另一頭。
她蜷縮在角落裡,看著蕭淮寬闊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紅。
這一刻,她心中對這個男人的認可又深了幾分。
至於一旁的蕭淮,則是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他救下秦晚漁,本就是無心之舉,並沒有摻雜什麼別的目的,加上今天他實在是累得夠嗆,只想趕緊休息,哪裡會有其他的想法!
他緊了緊身上的衣服,便側向一旁,睡了過去。
夜半時分。
蕭淮正睡得深沉,一陣壓抑的哭喊聲突然劃破了寂靜的夜。
他猛地睜開雙眼,身體如同獵豹般瞬間繃緊,本能地伸手摸向了身邊的長刀。
待看清屋內的景象,他才緩緩鬆開了刀柄。
角落裡,秦晚漁正痛苦地蜷縮成一團,雙手在半空中漫無目的地胡亂抓著。
“咿呀咿呀……”
她嘴裡發出破碎而含糊的氣音,滿臉皆是驚恐的冷汗,顯然是深陷在雙親慘死的噩夢之中。
蕭淮暗自嘆了一口氣。
他放下刀,輕手輕腳地挪到秦晚漁身邊,伸手握住了她那雙冰涼且不斷揮舞的小手。
“沒事了,安全了。”
蕭淮低聲安撫了一句。
誰知,這簡單的一握,卻讓秦晚漁像是瀕死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地翻轉過身子,死死抱住了蕭淮的手臂,將臉頰緊緊貼在他的胳膊上,死活不肯鬆手。
蕭淮坐在炕沿上等了許久,見她呼吸漸漸平穩,便試圖將手臂抽離出來。
可他剛一動作,秦晚漁便又發出一聲驚恐的嗚咽,抱得比剛才更緊了幾分。
蕭淮徹底無奈了。
他沒有再強行掙脫,只能順勢靠在冰冷的土牆上,就這麼閉上眼睛對付了起來。
次日天色微亮。
初升的晨光透過破舊的窗戶縫隙,灑在了斑駁的石炕上。
秦晚漁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下一秒,她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無比。
她驚恐地發現,自己正像只八爪魚一樣死死抱著蕭淮的手臂,大半個身子都靠在男人的懷裡。
她慌亂地抬起頭,卻正對上蕭淮那雙清明深邃的眼眸。
男人顯然早就醒了,正靜靜地看著她。
“醒了?”
蕭淮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
秦晚漁彷彿觸電般猛地彈開,連滾帶爬地縮到了牆角。
她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雙手不安地揪著衣角,慌亂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蕭淮活動了一下有些痠麻的手臂,淡淡開了口。
“昨晚你做噩夢,又哭又鬧。”
“我本想過去安撫你一下,你卻死死拽著不讓我走,我也沒辦法。”
聽到這番解釋,秦晚漁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在無盡的羞赧之下,她內心湧出的更多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
洗漱過後,蕭淮用清涼的井水擦了把臉。
他轉頭看向正規規矩矩站在一旁的秦晚漁,隨口吩咐了一句。
“去把火生了,做點早飯吃。”
秦晚漁點頭答應,隨後便去牆角做起了早飯。
蕭淮也沒有閒著,大步走到了破舊的院門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兩塊用來穩固院門的粗糙青石墩上。
蕭淮俯下身,雙臂環抱住那塊足有幾十斤重的石墩,猛地發力將其搬起。
他舉著沉重的石墩,在院子裡開始了極其枯燥且消耗巨大的推舉與深蹲。
汗水很快順著他那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浸溼了粗布單衣。
蕭淮大口喘息著,眉頭卻越皺越深。
這具書生的身體底子實在是太差了,素質遠遠達不到他前世作為特種兵的要求。
哪怕是前夜和昨天殺了那麼多敵人,靠的也完全是技法、地形以及對方的大意。
一旦到了真正平坦廣闊的戰場上,面對成百上千衝鋒陷陣的草原精騎,這具身體的體能絕對撐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力量和耐力,才是戰場上活下去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