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什長(1 / 1)
鄭奎的臉皮狠狠地抽動了幾下,胸膛劇烈起伏著。
剛才當著全屯堡人的面許下的承諾,現在就像一個個響亮的耳光抽在他自己的臉上。
但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他若是出爾反爾,以後在這個屯堡就再也無法服眾。
他咬著後槽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好,好得很。”
鄭奎惡狠狠地瞪了蕭淮一眼,聲音透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我鄭奎一口唾沫一個釘,說到做到。”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空地中央,厲聲開口。
“從今天起,屯裡外擴第十一什。”
“什長,由蕭淮擔任。”
那些躺在地上哀嚎計程車兵紛紛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向蕭淮。
趙鐵牛和那十幾個人則是難掩激動之色,眼底滿是痛快。
鄭奎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蕭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過,咱們屯堡的編制本就滿了。”
“既然你這麼有本事,那你這第十一什的人員,你自己想辦法去招。”
說罷,他連一刻也不想多待。
“餘老四、張燾,我們走。”
鄭奎帶著兩名隊正,憤然離開。
望著鄭奎憤然離去的背影,場中一片沉寂。
尤其是蕭淮身後那些人,他們畢竟當眾跟鄭奎作對了,現在自然擔心後果。
蕭淮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擔憂之色,反而顯得愈發從容。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剛才跟著自己拼殺的那些老兵,除去趙鐵牛和第五什的五個兄弟,剩下的還有九個人。
“剛才鄭屯長的話,你們也都聽見了。”
“我這第十一什,現在正缺人手。”
“不知各位兄弟,願不願意留下來跟著我幹?”
這九個人面面相覷,眼中既有敬佩,又帶著幾分猶豫。
其中一個漢子壯著膽子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蕭老弟……不,蕭什長,咱們自然是願意跟著你的。”
“剛才那一仗打得痛快,跟著你,能在戰場上活命。”
“可咱們原本都有各自的什長,要是就這麼過來了,他們恐怕不會輕易放人。”
蕭淮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
“這點不用顧慮。”
“鄭奎剛才當著所有人的面發了話,讓我自己想辦法招人。”
“既然他放了權,那就算我已經把人招齊了,他也無權再插手干涉。”
“若是有人敢來找麻煩,讓他直接來找我。”
聽到蕭淮這番底氣十足的話,幾人眼中的猶豫瞬間一掃而空。
亂世之中,誰不想跟著一個有本事、能護住手下的硬漢子。
九個漢子把心一橫,齊刷刷地挺直了腰板。
“幹了。”
“以後咱們這條命,就交到蕭什長手裡了。”
加上蕭淮自己,這第十一什剛好湊齊了十個滿編的名額。
另一邊,屯堡的石屋之內。
鄭奎一腳踹開木門,滿臉陰沉地走到桌案後坐下。
餘老四和張燾緊跟其後進屋,順手關上了房門,臉上寫滿了擔憂。
“屯長,您怎麼能真讓他當什長呢?”
餘老四急得直搓手,語氣裡滿是不甘。
“這小子本就是個刺頭,以前沒實權咱們都壓不住他。”
“現在他手底下憑空多出十個人,以後在屯堡裡還不得無法無天了?”
張燾也在一旁附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是啊,咱們這豈不是養虎為患麼。”
鄭奎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冷笑著抿了一口水。
“你們懂個屁。”
他重重地將茶碗砸在桌上,眼中閃過一絲毒蛇般的陰狠。
“真以為老子是那種吃悶虧的人?”
“我讓他當這個什長,是讓他去送死的。”
餘老四和張燾對視一眼,皆是一頭霧水。
鄭奎眯起眼睛,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你們別忘了,咱們前兩天剛殺了二十多個草原人。”
“以那些草原蠻子睚眥必報的性子,很快就會有大股騎兵來報復。”
“咱們必須派人立刻出堡,一邊去外面打探敵情,一邊趕往朔方城送信求援。”
聽到這話,餘老四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種時候離開屯堡,一旦在荒野上撞見草原人的斥候,那就絕對是死路一條。
鄭奎看著兩人驚懼的神色,嘴角的冷笑愈發殘忍。
“這麼危險的差事,誰願意去?”
“可蕭淮現在是新上任的什長,正是該替屯堡分憂的時候。”
“我不派他去,還能派誰去?”
餘老四恍然大悟,但隨即又生出一絲疑慮。
“可萬一這小子命硬,真讓他躲過蠻子的追殺,跑到了朔方城呢?”
鄭奎陰仄仄地瞥了餘老四一眼。
“老四,我記得你表哥在朔方城裡,是個百戶吧?”
餘老四連連點頭,眼神亮了起來。
鄭奎冷哼一聲,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今晚就修書一封,提前派人送去城裡。”
“等蕭淮那小畜生到了朔方城,還不是任由你表哥搓圓捏扁?”
“隨便給他安個臨陣脫逃或者謊報軍情的罪名,就能讓他身首異處。”
餘老四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擔憂瞬間化作狂喜。
“高,屯長這招借刀殺人,實在是高。”
鄭奎仰起頭,臉上露出了幾分得意之色。
“等這小子滾出了雞鳴山屯堡,死在外面。”
“到時候,那啞巴,老子還不是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當天下午。
屯堡後方的空地上便揚起了一陣陣塵土。
蕭淮沒有任何耽擱,直接帶著手底下的九個人開始操練。
他沒有教那些花裡胡哨的槍法套路,他著重要求的,只有最純粹的力量和耐力,以及一擊必殺的快準狠。
趙鐵牛看著眼熱,乾脆也把第五什的兄弟拉了過來,跟著蕭淮一起練。
烈日當頭,十幾個人揹著沉重的石塊,在空地上反覆折返衝刺。
稍有停歇,便要兩人一組進行徒手搏殺,招招直奔要害。
半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夕陽西下時,這群平日裡自認悍勇的老兵,此刻全都像死狗一樣癱倒在地。
有人大口喘著粗氣,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有人雙腿止不住地打擺子,感覺肺都要炸開了。
這種訓練強度,簡直比在戰場上廝殺還要折磨人,差點把他們生生練廢。
趙鐵牛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喘得像拉風箱一樣。
“蕭老弟,這……這麼練下去,還沒等見著蠻子,咱們自己就先累死了。”
蕭淮身姿筆挺地站在眾人面前,汗水順著他堅毅的下頜滑落。
他的呼吸雖然也有些沉重,但卻並未表現出任何的退縮之意。
“覺得累就對了。”
“這只是開始,你們的身體還沒有習慣這種突破極限的壓榨。”
蕭淮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在每個人的耳畔迴盪。
“咬碎牙給我堅持住。”
“只要度過了最開始的這段適應期,以後的操練就會變得輕鬆。”
“平時多流一滴汗,戰時就能少流一碗血。”
他冷冷地掃視著地上這群疲憊不堪的漢子,語氣中沒有絲毫憐憫。
“都給我站起來,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