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1 / 1）
下山後。
蕭淮帶著大家直奔荒原。
他走在隊伍的最前方，一邊檢視地圖，一邊思索著什麼。
他們一行人想要抵達朔方城搬救兵，前方那座連綿的雷公山是必經之路。
但如今的雷公山已經徹底淪為草原蠻子的領地。
在這片毫無遮擋的平原地帶，兩條腿的步卒若是撞見四條腿的蠻子騎兵，那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蕭淮突然停下腳步，在一處背陰的土坡後蹲下身來，將羊皮地圖攤開在滾燙的沙石上。
九個手下立刻圍攏過來，大口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他們黝黑的臉頰不斷砸落在地。
“不行，我們不能走官道。”
蕭淮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雷公山已經被佔，走官道就是主動往蠻子的刀口上撞。”
一個老兵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地發問。
“什長，那咱們往哪走。”
“去朔方城，就必須要走雷公山啊！不走那我們還能走哪？”
蕭淮的手指順著地圖上的墨線微微偏移，最終停留在了一處標記點上。
“我們改道，走七號哨所的方向。”
此言一出，幾個老兵的面色瞬間大變。
“什長，那可是直插蠻子控制區的腹地啊。”
“那地方比官道還要深入草原人的地盤，咱們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蕭淮面色不改，眼神如古井般波瀾不驚。
“兵法雲，置之死地而後生。”
“正因為那裡是他們的腹地，蠻子的巡查反而不會像外圍那麼嚴密。”
“而且順著七號哨所摸過去，正好能直達草原人的一個大型聚集點，檀淵谷。”
“鄭奎既然要我們探明敵情，這檀淵谷的底細，我們就必須有所瞭解。”
眾人面面相覷，雖然眼中仍有餘悸，但卻無人出言反駁。
蕭淮繼續掃視著地圖，並且在上面自顧自的比劃了起來，很快，便又再次開口。
“而且，我們今晚還能順路在七號哨所那邊落腳修整，也避免了露宿荒野的情況。”
“草原上的天氣，你們都知道，白天熱得要命，可到了晚上，能把人凍死。”
“要是沒有保障，我們就算不被草原人發現，也會被凍死在草原上。”
此話一出，大家頓時贊成的點了點頭。
“什長，你就說怎麼走吧，我們聽你的！”
“對，我們大家都聽你的！”
所有人都對蕭淮無比的信任，自然沒有二話。
“行，那就走！”
蕭淮收起地圖，帶頭改變了方向。
隊伍再次啟程，頂著毒辣的日頭在荒原上艱難跋涉。
令人窒息的酷熱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哪怕是生性嗜血的草原騎兵，也不願在這等足以將人烤乾的烈日下出來巡邏。
整整一個下午的急行軍，隊伍足足奔出了四五十里地。
直到夕陽西下，天際被殘陽染成一片血紅時，一座殘破的夯土建築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是朔方軍曾經設在邊塞的七號哨所。
只不過前段時日，這裡已經被南下的草原蠻子徹底摧毀，只剩下半截焦黑的圍牆和坍塌的望樓。
“動作快，全部隱蔽進去。”
蕭淮壓低聲音，下達了死命令。
他很清楚，草原人最喜歡趁著入夜後的涼風傾巢而出，四處遊獵。
一旦在這荒原上被大股騎兵咬住，他們這十個人連全屍都留不下。
眾人不敢有絲毫怠慢，猶如靈貓般迅速翻過殘垣斷壁，鑽進了哨所內部的陰暗角落。
斷壁殘垣間，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蕭淮靠在一根焦黑的木柱上，默默掏出乾硬的雜糧餅子，就著水囊吞嚥。
“抓緊吃口糧，吃完立刻隱蔽休息。”
他一邊嚼著餅子，一邊指了指隊伍裡最壯碩的兩人。
“你們倆，跟我守第一班崗。”
“剩下的人抓緊恢復體力，兩個時辰後換防。”
夜幕很快徹底吞噬了荒原，四周只剩下夏夜的熱風穿過戈壁的嗚咽聲。
兩個時辰的警戒在寂靜中悄然流逝。
換防的三個手下輕手輕腳地爬上斷牆，替換了蕭淮三人。
蕭淮抱著唐橫刀，找了個避風的角落，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連續的高強度趕路和高度緊繃的神經，讓他急需恢復體力。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壓抑卻激烈的爭吵聲突然刺破了黑夜的寧靜。
蕭淮的眼睛瞬間睜開，眸底閃過一道冷冽的殺機。
他握緊刀柄，猶如獵豹般悄無聲息地翻身站起，循聲摸了過去。
在哨所後方的一處殘壁下，兩個手下正糾纏在一起，似乎在爭吵什麼。
一個滿臉風霜的老兵死死揪住一個年輕兵卒的衣領，怒斥對方。而在那年輕兵卒的腳邊，竟然燃著一堆微弱的火堆。
火堆上還架著一塊正散發著焦香的乾糧。
“你他孃的瘋了嗎。”
老兵咬著牙，壓抑著聲音怒吼，抬腿一腳就要去踹那堆火。
“在這黑燈瞎火的荒原上生明火，你是生怕蠻子看不見咱們的位置是不是。”
年輕兵卒被推得一個踉蹌，卻不甘示弱地梗著脖子反駁，死死護著火堆。
“我就是想把乾糧烤軟和點……”
老兵氣得渾身發抖，粗糙的大手一把掐住了年輕兵卒的脖子。
“你個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那點火光在平原上能傳出幾里地去。”
“你是想害死咱們全什的弟兄嗎。”
年輕兵卒一把推開老兵的手，捂著脖子劇烈咳嗽，卻依舊滿臉不服。
“這大半夜的，戈壁灘上連個鬼影都沒有，哪來的草原蠻子。”
“再說了，晚上這麼冷，我生點微火烤烤暖暖身子，怎麼就害死大家了。”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殘壁後竄出。
蕭淮猛地一腳踏下。
地上的火堆瞬間被踩得四分五裂，僅剩的幾點火星也被軍靴無情碾滅在沙土中。
四周頓時陷入死一般的黑暗。
“你不要命了。”
蕭淮的聲音猶如寒鐵般冷硬，在黑暗中透著森然的殺機。
“你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直插蠻子控制區的腹地。”
“在這平原荒野上，一點明火就能引來遊獵的蠻子騎兵，你是想讓我們全什的人都死無葬身之地嗎。”
年輕兵卒被蕭淮眼底的冷光震懾，臉色微白，卻還忍不住小聲嘟囔。
“哪怕有火光，也不至於那麼巧就被撞見吧。”
“你給我閉嘴。”
“等等，什麼聲音？”
老兵忽然壓低聲音，如臨大敵般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