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檀淵谷(1 / 1)
蕭淮心中瞬間明瞭。
看這排場和穿戴,應該就是剛才那個百戶口中所說的察哈部郡主和世子了。
草原王庭的核心貴族,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距離朔方城如此近的地方。
這絕對是一個非同小可的情報。
但眼下,保命脫身才是第一要務。
蕭淮不動聲色地壓低了身子,目光迅速在周圍的老兵臉上掃過。
他微微搖頭,用極低的幅度做了一個雙手下壓的手勢。
所有人紛紛收斂氣息,將自己完全偽裝成最普通、最卑微的草原遊騎,準備等後面再找機會撤離。
“下馬。”
前方的百戶突然高呼一聲,率先翻身跳下戰馬。
上百名草原騎兵齊刷刷地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右手撫胸,神色無比虔誠。
蕭淮沒有任何猶豫,動作利落地跟著翻身下馬。
他混在後排的人群中,和其餘弟兄們一起單膝觸地,深深低下了頭。
隨著前方的貴族隊伍起駕,那名草原百戶一聲呼喝,上百名騎兵紛紛起身跨上戰馬。
蕭淮面無表情地跟著眾人翻身上馬。
兩名被反綁著雙手的弟兄也被粗暴地拽上馬背,繼續裝出一副垂頭喪氣的俘虜模樣。
這支百十人的隊伍緊緊跟在郡主和世子的儀仗後方,如同一條長蛇般朝著檀淵谷的方向緩緩遊動。
老肖策馬不動聲色地往蕭淮身邊靠了靠。
“蕭頭兒,這下麻煩了。”
老肖的餘光警惕地瞥著周圍的草原騎兵,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真跟著他們進了檀淵谷,那可就是實打實的狼窩了。”
“檀淵谷是這片草原人的重要軍寨,幾千號人駐紮在裡面,進去容易,想再活著出來可就難如登天了。”
蕭淮目光直視著前方滾滾的煙塵,握著韁繩的手連一絲顫動都沒有。
“現在掉頭,或者露出半點破綻,立刻就會被這上百號騎兵砍成肉泥。”
他的聲音極低,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容置疑的冷硬。
“天塌下來也要先撐著,慌亂只會死得更快。”
“先混進去再說,所有人招子放亮,見機行事。”
老肖喉結滾了滾,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隊伍在悶熱的微風中行進了小半個時辰,兩層陡峭的斷崖逐漸在視野中拔地而起。
一座巨大的山谷要塞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谷口處立著粗壯的原木寨牆,兩側的箭塔上站滿了手持角弓的草原哨兵,防守可謂森嚴到了極點。
蕭淮微微壓低了破舊的氈帽,跟著大隊伍從沉重的大門處魚貫而入。
一進谷內,視線豁然開朗。
漫山遍野的牛皮帳篷錯落有致地紮在平地上,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馬糞味和烤肉的腥羶氣。
蕭淮那雙深邃的眸子如同鷹隼般在營地內快速掃視。
他默默在心裡盤算著帳篷的密集程度,以及遠處馬廄裡戰馬的數量。
“五百多頂大帳,戰馬數千匹。”
蕭淮在心底做出了冷酷的判斷,這裡至少駐紮著五六千名草原精銳。
就在這時,帶他們進來的那名百戶勒住了馬頭,轉頭衝著老肖等人不耐煩地揮了揮馬鞭。
“行了,貴人已經送到了。”
“你們幾個,帶著你們的舌頭滾回自己的營帳去吧。”
老肖趕緊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連連點頭哈腰。
“多謝大人,小的這就滾,這就滾。”
說罷,他一扯韁繩,帶著蕭淮等人緩緩脫離了這支隊伍。
十個人牽著馬,在這座龐大且喧鬧的軍營邊緣慢慢走著。
周圍不時有成群結隊的草原士兵大聲談笑著路過,甚至還有人好奇地打量著馬背上的兩個大齊俘虜。
老肖剛想開口去向一個路過的伙伕搭話探路。
蕭淮卻在後方隱秘地用刀鞘捅了捅老肖的馬肚子,遞過去一個極其嚴厲的眼神。
“別亂走,更別主動搭話。”
蕭淮嘴唇微動,聲音細若遊絲地傳進老肖耳朵裡。
“言多必失,我們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一旦有人細問番號必定露餡。”
老肖驚出一身冷汗,立刻閉上嘴,帶著隊伍專挑偏僻的帳篷縫隙穿行。
蕭淮一邊走,一邊暗中將這座大營的地形死死刻在腦子裡。
兩側是根本無法攀爬的絕壁,唯一的出口就是他們剛才進來的那座重兵把守的寨門。
要在幾千人的眼皮子底下逃出這種地形,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就在蕭淮大腦飛速運轉尋找破局之法時。
營地中央那頂最巨大的主帳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喧譁聲。
“有情況。”
蕭淮眼神一凝,立刻打了個手勢。
十個人十分默契地將馬匹拴在了一排堆放草料的木柵欄後,藉著幾頂破舊帳篷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朝著主帳的方向摸了過去。
營地裡人多眼雜,他們不敢靠得太近,只能潛伏在距離主帳還有幾十步遠的一處軍械堆後方。
主帳外圍站滿了按刀而立的親衛,氣氛顯得異常緊張。
一名滿身塵土的草原騎兵正跪在主帳外,大聲地用草原語急促稟報著什麼。
蕭淮聽不懂,只能將目光投向身旁的老肖。
老肖豎起耳朵,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死結。
“蕭頭兒。”
老肖轉過頭,臉色已經變得有些發白。
“那探子在稟報,說是昨晚派去南邊巡查的那支八人斥候小隊,到現在還沒有歸營。”
蕭淮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支八人斥候小隊,正是他們在廢墟里斬殺殆盡,並且剝光了甲冑的那幾個蠻兵。
這絕對是一個致命的變數。
主帳厚重的門簾被猛地掀開,一名身材魁梧的草原將領怒氣衝衝地走了出來。
他粗暴地踢開面前的火盆,指著周圍的幾個軍官大聲咆哮下令。
老肖一邊聽,額頭上的冷汗一邊順著臉頰往下滴。
“他孃的,主將發火了。”
“他剛剛下令,立刻點齊三個百人隊,馬上出谷去南邊沿著巡邏路線找人。”
話音剛落,營地裡便響起了沉悶的牛角號聲。
短短半炷香的時間,三百名全副武裝的草原騎兵便在主帳前集結完畢。
三名百戶翻身上馬,抽出彎刀向前一揮,三百鐵騎如同黑色的洪流般朝著谷口大門狂奔而去。
漫天的煙塵漸漸落下,但蕭淮等人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氣氛在一瞬間壓抑到了極點。
“七號哨所的廢墟,距離這檀淵谷不過幾十里路。”
蕭淮的臉色很難看,腦海中瘋狂計算著時間。
“三百輕騎全速狂奔,最多一個時辰就能找到那個地方。”
老肖的雙手死死抓著地上的雜草,聲音裡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惶。
“他們找到屍體就會發現,衣服和甲冑全被扒光了。”
“一旦他們反應過來有人扒了衣服假扮成草原人,這檀淵谷馬上就會被翻個底朝天。”
也就是說,留給他們逃命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