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計劃(1 / 1)
蕭淮收回目光,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帶兄弟們去草料堆後面的死角藏好,趴在地上一動也別動。”
他的聲音極低,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違抗的威壓。
老肖嚥了口唾沫,小聲詢問:
“蕭頭兒,那你呢?”
“走,我帶你去主帳。”
蕭淮的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
“去……主帳?”
老肖差點咬斷自己的舌頭。
“現在這營地裡唯一的活路,就是那察哈部的郡主和世子。”
蕭淮冷酷地剖析著眼前的死局。
“等搜山的騎兵發現屍體,沒等我們跑到谷口,草原人的弓箭就能把我們射成刺蝟。”
“必須想辦法挾持那兩個貴人,或者利用他們出谷。”
“懂了嗎?”
老肖死死咬著牙,重重點了點頭。
兩人壓低身形,藉著漫天牛皮帳篷的陰影,如同鬼魅般朝著大營中央摸去。
在距離主帳不遠處的一頂巨大氈帳背後,兩名落單的草原哨兵正解開褲腰帶對著木柵欄放水。
蕭淮和老肖對視了一眼。
剎那間,蕭淮猶如一頭暴起的獵豹般竄了出去。
他左手猛地捂住其中一名哨兵的嘴,右手反握的短刀精準地刺入對方的後腦勺。
一聲悶響,鮮血狂湧,那名哨兵瞬間軟倒在地。
老肖也利落地出手,死死絞斷了另一名哨兵的脖頸。
“扒衣服,換上。”
蕭淮連一口多餘的氣都沒喘。
眨眼間,兩人便套上了散發著濃烈羶味的草原皮甲,將氈帽狠狠壓低遮住眉眼。
他們堂而皇之地走出陰影,徑直朝著主帳的側後方走去。
“站住!”
兩名身材魁梧的親衛猛地交叉彎刀,擋住了去路,眼神中滿是戒備和審視。
“幹什麼的?”
親衛用草原語厲聲喝問。
蕭淮低垂著眼簾沒有出聲,只是在暗中用手肘狠狠頂了老肖的後腰一下。
老肖心領神會,一雙眼睛瞬間瞪得渾圓,換上了一副蠻橫至極的嘴臉。
他大步上前,一把拍開交叉在面前的彎刀。
“瞎了你們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誰!”
老肖用流利的草原方言破口大罵。
“我們是郡主手下的貼身護衛!”
“郡主就在裡面,要是混進了大齊的刺客驚擾了貴人,你們的腦袋賠得起嗎?”
“老子奉命來排查主帳周圍的安全,趕緊滾開!”
兩名親衛被這頓劈頭蓋臉的臭罵震住了,有些遲疑地對視了一眼。
察哈部貴人的脾氣在草原上是出了名的暴躁,惹惱了他們手下的惡犬絕對沒有好下場。
親衛們默默收回了彎刀,忌憚地向後退了一步。
蕭淮面不改色,跟著老肖大搖大擺地穿過守衛,停在了主帳那厚實的毛氈布外。
帳篷內的氣氛顯然有些劍拔弩張。
透過細微的縫隙,蕭淮看到那名體型魁梧的草原主將正一臉無奈地站著。
一個穿著華麗草原服飾的年輕女子正將一隻銀盃狠狠砸在桌案上。
旁邊那個神情倨傲的世子也在大聲嚷嚷著什麼。
蕭淮聽不懂那些急促的音節,只能微微偏頭。
老肖將耳朵貼在氈布上,用蚊蠅般的聲音快速翻譯著。
“蕭頭兒,那郡主和世子在鬧脾氣。”
“他們嫌這檀淵谷裡太悶,非要帶兵出去找大齊人狩獵打草谷。”
蕭淮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精光。
“主將怎麼說?”
老肖側耳細聽了一下,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主將死活不同意。”
“他說現在大齊朔方軍的斥候到處在巡視,陳茯治軍極嚴,手下的兵都跟瘋狗一樣。”
“要是郡主和世子出去撞上朔方軍的正規騎兵,處境會非常危險。”
帳篷內,那名嬌蠻的郡主突然拔高了音調,用馬鞭指著主將的鼻子大罵。
老肖的額頭青筋直跳。
“她把她爹,也就是察哈部的老王爺搬出來了。”
“她威脅主將,要是今天不讓她帶兵出去痛快殺一場,回去就讓她爹扒了主將的皮。”
草原主將的臉色憋得通紅,卻硬生生將怒火嚥了下去。
他在帳內來回踱步,最終停下腳步,長長地嘆了口氣。
老肖嚥了口唾沫,翻譯的語速變得更快了。
“主將退讓了。”
“他說手底下的斥候剛報上來一個訊息,雞鳴山屯堡那邊出了點狀況。”
“他答應讓郡主和世子點齊五百騎兵出去。”
“條件是,只能去把雞鳴山那個軍屯小堡給踏平,絕不能去招惹朔方軍的主力。”
帳內的世子不屑地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那世子還不樂意,嫌打一個屯堡沒意思,原本想去朔方城下耀武揚威的。”
老肖壓低聲音說。
“不過主將態度也很硬,最後這兩人只能勉強答應下來。”
就在這時,草原主將大步走到帳門前,衝著外面大聲傳達了軍令。
“他在召集百戶進帳議事了。”
蕭淮目光一凝,瞬間做出了決斷。
“撤。”
兩人順著來時的陰影迅速後退,毫髮無傷地繞開了親衛的視線,極快地摸回了那排堆放草料的木柵欄後。
剩下的八名弟兄早就急得滿頭大汗,看到兩人平安歸來,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蕭淮招了招手,將所有人聚攏在幾頂破舊的帳篷死角里。
“情況變了,但也多了一條生路。”
他語調極快,將剛才聽到的情報言簡意賅地倒了出來。
“那個囂張的郡主和世子,馬上要帶五百騎兵出谷,去打雞鳴山屯堡。”
“這是我們唯一能混出去的機會。”
蕭淮的目光掃過每一張粗糙的臉龐,眼神如刀鋒般銳利。
“所有人,想辦法混進這五百人的隊伍裡去。”
“只要跟著他們出了檀淵谷那道寨門,外面天地廣闊,總有脫身的機會。”
老肖重重地點了點頭,手掌死死攥著刀柄。
“只要跑出去,我們還能半道甩開他們,去給雞鳴山屯堡報信!”
蕭淮看了看那兩名沒有草原人衣服的屬下,隨後皺了皺眉,叫上老肖又出去了一趟。
很快,他們便將剛才他們刺殺的那兩名哨兵的衣服扒了下來,並且帶回了兄弟們這邊個。
現在,他們十個人,這才算是有了萬全的準備。
至於馬匹,這檀淵谷到處都是馬匹,想要偷一兩匹,根本不在話下。
“整理好衣服,準備往集結的隊伍裡靠。”
“記住,出谷之前,誰要是腿軟露了怯,大家就一起死在這裡。”
蕭淮剛說完,此時,營地中央,沉悶的牛角號聲再次連綿不絕地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