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暴露了(1 / 1)
很快,檀淵谷營地裡,周圍的幾百人便如蟻群般動了起來,五百名全副武裝的草原騎兵迅速在空地上集結完畢。
蕭淮冷眼環視四周,悄無聲息地打了個手勢。
十個人藉著雜亂的人流,極其順利地混進了這五百人之中。
那名穿戴奢華的察哈部郡主和神情倨傲的世子騎在高頭大馬上,滿臉亢奮地走在最前方。
隊伍猶如一條黑色的長蛇,緩緩駛出檀淵谷那高聳的木製寨門。
就在蕭淮等人的戰馬剛剛踏出谷口的那一瞬間,異變陡生。
正前方的地平線上,突然捲起一陣狂躁的煙塵。
那是之前被派出去搜尋屍體的那三百名草原斥候正瘋狂往回趕。
為首的斥候百戶渾身被汗水浸透,戰馬口吐白沫,正像瘋了一樣朝著谷口狂奔。
即便隔著老遠,蕭淮也能看清那百戶臉上極度驚恐與焦急的神情。
蕭淮的心臟猛地向下一沉,眼神瞬間冷如刀鋒。
毫無疑問,那八具被他們扒光了衣服的屍體,肯定已經被這群斥候發現了。
一旦這百戶衝進大營,向主將彙報了死屍和丟失的皮甲,整個營地就會立刻封鎖。
到時候,草原主將必定會察覺到有奸細混入了這支剛出谷的隊伍,追出來的話他們絕對會被亂刀砍成肉泥。
時間已經容不得半點猶豫。
蕭淮猛地催馬靠近老肖,湊到他耳邊壓低嗓音急速耳語了幾句。
老肖聽完,臉色微微一變,但眼底很快閃過一抹決絕的狠厲。
他猛地一夾馬腹,帶著蕭淮脫離了隊尾,從側翼徑直朝著隊伍最前方的郡主和世子衝去。
“幹什麼的,滾回去。”
兩名面容兇悍的王帳護衛立刻策馬迎上,橫起長矛厲聲訓斥。
老肖猛地勒住韁繩,用極為流利且帶著一絲恭敬的草原語大聲開口。
“兩位兄弟行個方便,我曾去過雞鳴山那邊。”
“那屯堡周圍的情況我極其熟悉,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郡主當面彙報。”
護衛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老肖和蕭淮一眼,隨後轉頭騎馬奔向前方請示。
片刻後,護衛策馬折返,揚了揚下巴。
“郡主讓你們過去,若是敢說半句廢話,當心你們的舌頭。”
老肖不敢怠慢,帶著蕭淮恭敬地驅馬走到了那名高高在上的郡主面前。
郡主正不耐煩地把玩著馬鞭,居高臨下地瞥了他們一眼,傲慢地詢問有什麼情況。
老肖當即按照蕭淮剛才的指示,眼眶瞬間紅了,咬牙切齒地開了口。
“回稟尊貴的郡主,小人以前在雞鳴山一帶遊蕩過,對那裡瞭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小人的親弟弟前幾日剛剛慘死在那些大齊人的手裡。”
老肖猛地錘了一下自己的胸膛,滿臉都是悲憤與嗜血的殺意。
“小人懇請郡主開恩,讓小人帶著我手底下的兄弟前去探路。”
“我們願意給大軍當先鋒,一定將那雞鳴山給您徹底平定。”
郡主和一旁的世子聽完這番熱血沸騰的表態,對視了一眼,根本沒有產生任何懷疑。
郡主非常痛快地揮了揮馬鞭,大聲許下了承諾。
“去吧,若是你們真的能平定雞鳴山,本郡主回去一定給你們記上頭功。”
老肖裝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深深地低下了頭。
他轉過身,不動聲色地對蕭淮使了個眼色。
蕭淮立刻勒轉馬頭,朝著後方的弟兄們打了個極具隱蔽性的手勢。
剩下的八名兄弟早就做好了準備,立刻催馬出列。
十個人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脫離了這五百人的大部隊,揚起一陣塵土,頭也不回地朝著雞鳴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這份好運並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他們剛剛跑出不到兩裡的距離時,後方突然傳來了極其淒厲且急促的馬蹄聲。
蕭淮猛地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一名從營帳方向追出來的傳令兵,正發瘋般地衝進郡主的隊伍,扯著嗓子在彙報著什麼。
幾乎是一瞬間,那原本慢悠悠行軍的五百草原騎兵隊伍轟然變陣。
無數把雪亮的彎刀被齊刷刷地抽了出來,在夏日的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殺機。
那名郡主的馬鞭狠狠向前一指,龐大的陣列猶如決堤的洪水般,轟然朝著蕭淮他們這十個人的背影狂湧而來。
“蕭頭兒,他們追上來了。”
老肖的嗓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戰慄。
“我們暴露了。”
蕭淮的面色陰沉得可怕,大腦在這一瞬間飛速運轉。
敵眾我寡,若是十個人抱團死跑,最後肯定全軍覆沒。
“不能一起走,分開跑。”
蕭淮當機立斷,衝著隊伍後方的五名弟兄厲聲狂吼。
“你們五個,朝著雞鳴山方向跑,拼死也要回去向雞鳴山示警。”
“剩下的,跟著我和老肖,替他們把追兵吸引開。”
那五名弟兄死死咬著牙,眼眶欲裂,卻沒有任何猶豫,拼命抽打著馬臀瘋狂遁去。
蕭淮則猛地一拉韁繩,帶著老肖和剩下的三名弟兄,硬生生在荒原上轉了個方向。
他們調轉馬頭朝著朔方城的方向狂奔,故意揚起漫天的塵土,大聲呼喝著試圖將身後的仇恨全部拉到自己身上。
蕭淮在狂奔的間隙再次回頭望去。
他清晰地看到,草原人的隊伍在短暫的交頭接耳後,迅速分流。
那個神情倨傲的世子帶著一部分騎兵,不依不饒地朝著雞鳴山的方向追了過去。
而那名被徹底激怒的郡主,則親自率領著剩下的大批精銳騎兵,死死咬住了蕭淮這邊的尾巴。
雙方的距離正在迅速拉近。
蕭淮將身體死死貼在馬背上,心急如焚。
他們搶來的這些馬匹在速度上根本比不過對方那些膘肥體壯的精銳戰馬。
身後的馬蹄聲如同滾滾悶雷,震得大地的泥土都在微微顫抖。
一旦在這毫無遮擋的平原上被這幾百人追上,他們這五個人絕對是死無葬身之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蕭淮的視線越過起伏的土坡,猛地定格在正前方。
在那片微微凹陷的地勢裡,赫然出現了一片極為茂密的樹林。
繁盛的枝葉和粗壯的樹幹交織在一起,絕對是擋住騎兵衝鋒的天然屏障。
“前面有樹林,朝著那個方向衝。”
蕭淮聲嘶力竭地吼出了這句命令。
五人彷彿看到了汪洋中的最後一塊浮木,雙腿死死夾住馬腹,將戰馬的最後一點潛能徹底榨乾。
身後的破空聲已經隱隱傳來,草原人的弓箭隨時都會傾瀉而下,甚至已經追到了他們的馬屁股後面。
蕭淮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只是死死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幽暗林木。
就在身後的追兵即將形成合圍的瞬間,蕭淮一扯韁繩,戰馬發出一聲嘶鳴。
五個人猶如幾滴水般,險之又險地趕在追兵抵達之前,一頭鑽進了那片濃密的樹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