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朔方城(1 / 1)
“蕭頭兒,他們追上來了。”
一名兄弟驚恐地大吼著,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絕望。
幾名騎術最精湛的草原先鋒,已經藉著戰馬的極致速度,死死咬住了隊伍的最後方。
“去死吧,南朝的狗。”
一個滿臉橫肉的草原人獰笑著,半個身子探出馬背,手中的彎刀帶著凌厲的風聲,狠狠劈向跑在最後面的那名兄弟。
“當。”
老肖眼疾手快,猛地一拽韁繩,戰馬橫向一別,手中的橫刀死死架住了那致命的一擊。
火星四濺中,老肖的手臂被震得發麻,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橫流。
“別管他們,往前衝。”
蕭淮在最前方怒吼著,他的眼神冰冷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是,更多的草原人已經像附骨之疽一樣圍了上來。
那名剛才被老肖救下的兄弟,為了躲避另一側砍來的彎刀,身子猛地一偏。
他的戰馬卻在高速奔跑中踩中了一個暗坑,前蹄猛地一軟。
戰馬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龐大的身軀瞬間向前栽倒。
那名兄弟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就像破麻袋一樣被重重地甩飛了出去。
他在粗糙的地面上連續翻滾了十幾圈,摔得頭破血流,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兄弟。”
老肖目眥欲裂,本能地想要勒住戰馬回頭去救人。
“別停下。”
蕭淮一把揪住老肖的戰馬韁繩,手背上青筋暴起,硬生生拽著老肖繼續往前衝。
就在這短暫的一瞬間,後方那如同黑色洪流般的草原騎兵已經無情地碾壓了上來。
“老肖,走啊。”
那名摔斷了腿的兄弟絕望地趴在地上,看著衝過來的草原人,發出了最後一聲淒厲的嘶吼。
下一刻,十幾把閃爍著寒芒的彎刀同時落下。
那名兄弟甚至連第二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來,就被那些陷入瘋狂的草原人瞬間砍成了肉泥。
老肖看著那一幕,眼淚混雜著臉上的血汙瘋狂地往下流,喉嚨裡發出野獸般悲憤的嘶鳴。
另外那名僅存的兄弟更是面如死灰,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蕭淮的下顎崩得緊緊的,牙齒在口腔裡咬得咯咯作響。
但他不能回頭。
阿四死了,剛才那個兄弟也死了。
如果現在回頭,所有人都會死,那他們的犧牲就徹底成了笑話。
就在這時,天地相交的灰暗盡頭,一道巨大而綿長的黑色輪廓逐漸顯現。
那是由無數塊巨大的青磚堆砌而成的巍峨城牆。
一面繡著大齊圖騰的黑色戰旗,在城樓的最頂端迎風招展。
朔方城。
“到了,蕭頭兒,我們到了。”
老肖和那名剩下的兄弟看著那座代表著生機的城池,原本已經乾涸的體力瞬間又湧了出來,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們發瘋般地抽打著已經口吐白沫的戰馬,朝著朔方城的方向狂奔。
城牆上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但,就在他們距離城門還有不足一里的時候。
一陣沉悶而刺耳的巨大鐵鏈摩擦聲突然在這片天地間響起。
蕭淮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死死盯著前方。
那座橫跨在寬闊護城河上的巨大沉重吊橋,正在城牆上絞盤的拉動下,緩緩向上升起。
“快。”
“吊橋要收了。”
蕭淮的嗓音已經因為極度的嘶吼而變得破敗不堪。
他將馬鞭狠狠抽在戰馬的傷口上,榨取著這匹坐騎最後的一絲潛能。
老肖兩人更是急得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拼命地催動戰馬。
身後的草原騎兵顯然也看到了這一幕,追擊的速度越發瘋狂,馬蹄聲如同密集的雷鳴。
吊橋與護城河邊緣的縫隙越來越大,露出了下方的護城河水。
十步。
五步。
三步。
“跳。”
蕭淮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雙手死死提住韁繩。
戰馬發出一聲絕望的長嘶,後腿在岸邊的泥土上狠狠一蹬,整個身軀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驚險的弧線。
老肖和那名兄弟也緊隨其後,閉著眼睛縱馬一躍。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三匹戰馬重重地砸在已經升起一個傾斜角度的厚重木質橋面上。
馬蹄在佈滿劃痕的木板上劇烈打滑,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蕭淮死死夾住馬腹,壓低重心,藉著戰馬向前的慣性,硬生生地衝到了吊橋的最頂端,一頭扎進了堅實的城門洞裡。
老肖兩人也連滾帶爬地穩住了身形,驚險萬分地衝過了護城河的阻礙。
然而,還沒等他們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落回肚子裡。
眼前的景象卻像是一盆冰冷刺骨的雪水,將他們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那扇通往城內、由兩塊巨大鐵木打造的城門,此刻已經完全閉合。
“怎麼回事。”
老肖絕望地拍打著那冰冷堅硬的城門,手指都被震出了血。
“開門啊,自己人,快開門。”
就在這時,頭頂上方高達數丈的城牆垛口處,幾十名全副武裝的朔方城守軍探出頭來。
他們手中的弓弩已經被拉開,冰冷的箭簇在火光下閃爍著無情的寒意,死死瞄準了下方城門洞裡的蕭淮三人。
“城下何人,敢擅闖朔方重鎮。”
一名披著皮甲、滿臉傲慢的守城軍官靠在女牆上,居高臨下地質問著,語氣裡充滿了警惕與不屑。
蕭淮猛地抬起頭,迎著那些刺眼的火光,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試圖壓下心頭的怒火。
“我們是大齊榆木縣桐木堡的軍卒,隸屬雞鳴山屯堡。”
“奉命前往草原腹地偵察,中途遭遇草原人主力,歷經血戰才突圍至此。”
蕭淮一把揪起馬背上依然昏迷的草原郡主,將她的臉暴露在火光之下。
“這是我們抓獲的草原俘虜。”
“快開城門,放我們進去,身後的草原人馬上就要到了。”
這番話合情合理,證據確鑿。
但是,城牆上的守軍聽完之後,非但沒有放下弓箭,反而互相看了一眼,爆發出一陣充滿譏諷的鬨堂大笑。
那個守城軍官更是誇張地捂著肚子,指著下方的蕭淮連連搖頭。
“雞鳴山屯堡的軍卒?”
“就憑你們這三個渾身是血的叫花子,也敢大言不慚地說去草原腹地偵察,還抓了俘虜?”
軍官的眼神逐漸變得戲謔起來。
“你當老子是第一天當兵嗎。”
他猛地探出身子,指著護城河對岸那一片黑壓壓的草原騎兵。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護城河對面足足有幾百號草原精銳。”
“如果你們真的是大齊的潰兵,就憑你們這三個人,怎麼可能從幾百號精銳的手底下逃出這麼遠。”
“這分明就是草原蠻子的奸計。”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篤定。
“你們就是草原人派來的細作,想用這拙劣的藉口騙老子開城門,然後讓對面的騎兵趁機衝進來對吧。”
“想憑你們這三個廢物就在我朔方城的城門搞事,是不是太看不起本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