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流火斬(1 / 1)
剛才那點藏在火山陰影裡的冷光,快得跟錯覺一樣。
轉眼就沒了,消失在黑漆漆的山坳裡。
朱源眼神沉了沉,沒追過去。
他鋪開破妄透視,把四周的角落都掃了一遍,什麼人影都沒看見,也沒半點氣息殘留。
不用猜,肯定是黑冰臺的人。
這幫人心思特別細,只敢遠遠看著,摸清楚他的實力、路線和拿材料的過程。
一旦發現自己暴露,立馬就躲起來,不拼、不鬧、不留下任何痕跡。
他們的目的很簡單。
現在不動手,是想把殺人的事全留到郡賽賽場,找個最安全的時機下手。
暗處的麻煩還沒消,這裡也不是久留之地。
朱源收起眼裡的警惕,把手剛拿到的熔火鐵攥緊,準備跟李武一起離開火山腹地。
可指尖剛碰到熔火鐵,不對勁的事就來了。
這塊熔火鐵,跟普通石頭完全不一樣。
它不是鬆鬆散散嵌在岩層裡的,反倒像跟整片火山地脈、岩石緊緊連在一起。
剛才取材的時候,他看著動作輕,用的是慢慢剝離的力道。
但本質上,就是硬生生從這片火山核心,把它的命脈給扯了出來。
細碎的地脈震動,從礦石被拔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埋下了。
只是一開始動靜太小,被火山本身的轟隆聲蓋住了,沒人聽出來。
等熔火鐵徹底離開岩石,整片火山腹地的平衡,一下子就崩了。
嗡——
很低的震動聲,從地底下慢慢傳上來。
原本平靜流淌的熔岩,開始咕嘟咕嘟冒泡,翻來翻去。
空氣裡的硫磺熱氣,突然變得更燙、更躁動。
四周躲著的小蟲子、野獸,像是察覺到了大禍臨頭,全都拼命往外跑,往山林外面逃。
整片火山腹地,突然變得特別安靜,壓抑得讓人難受。
沒有獸吼,沒有風聲,只剩底下越來越響的震動。
站在旁邊的李武,打了一輩子仗,對危險的感覺早就刻在骨子裡。
他臉色一下子變了,腳往前邁了半步,死死擋在朱源前面。
“公子,不對。”
“地脈亂了,這片火山底下,有大傢伙醒了。”
話剛說完。
轟隆!!!
一聲特別大的炸響,從前面的熔岩池中央炸開!
漫天滾燙的岩漿一下子衝上天,灑得到處都是,赤紅的火雨點砸在地上,滋滋冒白氣。
一個特別大的黑影,裹著熊熊烈火,從熔岩最底下猛地跳了出來。
沉甸甸的身子砸在地上。
整座山都跟著晃,碎石滾得到處都是,熱氣撲過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那是變異火鱗蜥。
全身裹著紅紅的硬鱗,每一片都跟淬火的鐵一樣,亮得晃眼。
四肢特別粗,踩一下就能點燃火星。
長長的尾巴上面全是尖刺,隨便一掃就能劃開石頭。
一雙豎著的紅眼睛裡全是血光,沒什麼理智,只有一股子狂暴和狠勁。
這是淬體三重巔峰的妖獸。
它是這片黑風山火山真正的老大。
常年待在熔岩地脈中心,靠火性靈氣養自己的身子,紮根在這裡好幾年了。
剛才朱源拿走的熔火鐵,本來就是它常年待著修煉、養本錢的核心礦點。
等於直接刨了它的根,斷了它的修煉路子。
睡了多年的火山霸主,徹底被惹火,從地底沉睡裡狂暴醒了過來。
一股特別強的火氣壓過來,跟海嘯一樣。
空氣被高溫燙得變形,周圍的石頭溫度瞬間飆升,吹過來的熱氣,刺得皮膚疼。
“是三重巔峰的妖獸!它在火山主場,火氣又重,比普通同階妖獸厲害多了!”
李武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臉色變得特別嚴肅。
他是淬體四重,按理境界比對方高一點。
可妖獸佔盡了天時地利,自帶火毒,身子又硬得變態。
真打起來,他不僅佔不到便宜,反而會被壓著打。
但他沒有退。
之前受過朱源的恩,心裡早就把護好公子當成了唯一的事。
就算知道危險,也還是往前踏了一步,握緊刀,把全身真氣都炸開了。
“公子,你往後退!我纏住它,你找機會跑!”
沙場老兵的那股狠勁,在這一刻全露出來了。
刀上裹著厚厚的剛勁,李武不退反而衝上去。
他懂搏殺,不貪一味猛攻,只想先拖住。
第一刀用力劈過去格擋,藉著反震的力氣側身躲開。
第二刀精準挑過去,專砍妖獸鱗甲縫的軟處。
他故意讓自己被火勁傷到,硬生生近身打了三招。
刀反覆劈在縫隙裡,濺起一串火星,勉強在妖獸身上劃了幾道小口子。
也就這樣了。
火鱗蜥皮粗肉厚,這點傷跟撓癢癢一樣,徹底把它惹急了。
下一秒,妖獸紅紅的豎眼裡光更兇了。
它身上的熔岩火勁一下子聚在一起,全集中到橫掃過來的尾巴上。
呼——!
燙人的風一下子捲了過來。
李武眼睛一下子眯緊,根本來不及全力躲。
他咬牙側過身,用肩膀硬生生扛了這一下。
嘭!
巨大的力氣,帶著燒人的火毒,一下子炸開。
“噗!”
李武整個人像被重錘砸中,一口血直接噴出來,身子直直飛出去。
落地的時候,他踉蹌著用刀撐著膝蓋跪下去,胸口的衣服全被烤焦了,肩膀的皮紅腫爛掉。
鑽進經脈的火毒到處亂串,把他的真氣攪得亂七八糟,四肢發麻,連握刀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拼死打了三招,不是沒用。
幫朱源拖了時間,也看清楚了妖獸的攻擊路子、發力習慣。
可他自己,是真的打不動了。
“公子……快走!你趕緊走!”
李武死死咬著牙,聲音又啞又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喊。
場子裡。
老兵受了重傷,撐不住了。
前面的路被堵住,後面的路被火氣封死。
四周全是滾燙的熔岩,旁邊的妖獸死死盯著他。
朱源一個人,淬體二重,正面面對火山霸主,淬體三重巔峰的火鱗蜥。
這是真的沒路可走的絕境。
火鱗蜥低下頭,紅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這個瘦瘦弱弱的少年。
在它感覺裡,這就是一個修為低、隨手就能捏死的小蟲子。
它不試了,四肢猛地一蹬,龐大的身子裹著烈火,全速衝了過來。
燙人的火焰從朱源頭皮擦過去,熱氣燎到他的衣服。
死亡的影子,特別清楚、特別真實。
換成普通人,這時候早就慌了,亂了陣腳。
可在這麼極致的生死壓力下,朱源的心,反而變得特別乾淨、特別清醒。
慌、怕、亂七八糟的念頭,全沒了。
時間好像被拉得很長。
烈焰撲過來的那一瞬間,他腦子裡沒有任何劍法招式,沒有什麼秘籍。
只有三段刻在骨頭裡、陪他長大的畫面,清清楚楚冒出來。
第一幅,是小時候那個破破的打鐵作坊。
爸爸身體一直不好,經常咳嗽吐血。每一滴血滴進冷水盆裡。
會發出很輕的“嗤”聲,血慢慢化開,安靜得讓人難受,心裡發涼。
那是水,是冷,是小時候沒辦法守護的遺憾。
第二幅,是青山城那個小小的小院。
玲兒每天守在爐子邊,安安靜地熬藥。
藥罐輕輕晃,水汽慢慢飄,溫柔的煙火氣,把他打架後的戾氣都撫平了。
那是暖,是柔,是他拼一切也要守住的溫柔和安穩。
第三幅,是他幾年如一日打鐵的日子。
冷鐵放進火裡,火去打鐵。
上千次敲打,冷了又熱,熱了又冷,日復一日捶打鐵坯。
把浮躁打掉,把骨頭磨硬,磨出他一身紮實的底子,也磨出他不肯認輸的性子。
水和火對著衝,冷和熱互相生。
毀滅和守護,絕境和重生,在這一刻,終於被他想通了,連在了一起。
之前一直不順、偶爾互相排斥的水火真氣,一下子沒了隔閡。
肚子裡紅藍兩股氣,飛快纏繞、交融。
以秋水真氣的柔和為外層,守著本心,穩住一切。
以火蟒真氣的鋒利為內層,破開重圍,殺出一條路。
沒有師父教,沒有現成功法。
這是他自己吃過的苦、自己的堅持、自己悟出來的、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武道道理。
所有想通的瞬間,身子已經先於腦子動了。
朱源抬手拔劍,劍悄無聲息地出來,沒有花哨的開局,也沒有刻意蓄力。
這一劍的軌跡,很自然,渾然一體。
開始的時候穩,是因為打鐵千錘百煉出來的紮實力道。
中間的時候柔,是秋水真氣包容火勁的韻律。
最後爆發的時候,是他想守護家人、守住安穩的全部執念。
他心裡沒有什麼殺心,只有一個最簡單的念頭。
我不能死。
我死了,小院的安穩就沒了。
我死了,玲兒和岳父,就沒人管了。
一劍劈開死局,一劍守住餘生。
“斬。”
紅藍交纏的水火劍光,一下子撕開了滾燙的空氣。
不偏不倚,精準扎進火鱗蜥唯一的致命點——眼睛!
噗嗤!
劍光進了腦子!
剛柔並濟的水火力氣,在妖獸腦袋裡面轟然炸開。
剛才還兇得不得了的火山霸主,龐大的身子一下子僵住。
所有狂暴、所有狠勁,瞬間全沒了。
轟隆!
沉甸甸的身子,重重砸在熔岩地上,再也沒了動靜。
黑風山的火山霸主,死了。
火山周圍的滾滾熱氣,慢慢退下去。
翻來翻去的熔岩,也恢復了平靜。
整個狂暴的天地,一下子安靜了。
朱源握著劍站在原地,身子微微喘著氣。
極致的生死廝殺、突然的頓悟突破,耗掉了他大部分力氣。
手指有點抖,氣血一陣陣往上衝,整個人帶著打完仗後的疲憊。
但肚子裡,一股渾厚的力量,正在瘋狂往外冒、往四肢百骸衝。
卡住的境界破了!
淬體二重,順利突破!
穩穩踏入了淬體三重!
經脈被水火真氣養得更寬、更好,之前打架留下的小傷,全被修好了。
體內水火互相迴圈的路子,變得更順、更穩,再也沒有卡殼的感覺。
同時,秋水劍訣第三式【寒潭映月】,藉著這次心境突破,也小成了。
靜水裡面藏鋒芒,柔軟可以剋制剛強。
系統那邊亮了一下微光,給了少量屬性點,慢慢疊加積累。
剛才那招,靠本心、靠執念、靠整個人生悟出來的劍式,也徹底定了名字。
火走絕境的氣勢,水定守護的心。
一念成火,一劍破局。
從現在起,這招就叫——流火斬。
這不是什麼爭強好勝的殺招。
是他走過苦路、守住溫柔、在死局裡重新站起來的武道印記。
不跟別人比名氣,只跟自己的命鬥,只為了守住身後那一點燈。
調息了一會兒,壓下肚子裡翻來翻去的氣血。
朱源沒有沉浸在突破的喜悅裡,收劍轉身的第一件事,是快步走到跪著撐刀、傷得很重的李武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撐住。”
就兩個字,很穩。
李武抬起滿是血的眼睛,看著前面這個挺拔的年輕人,心裡徹底被震住了。
淬體二重,越階殺掉三重巔峰的主場妖獸。
絕境裡突然頓悟,自己創出招式,還順勢突破了境界。
他打了半輩子仗,見過不少天才,但從沒見過這樣的年輕人,心性、悟性、韌性全都頂級。
這一刻,他是真的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