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賽(1 / 1)
三年一屆的郡級匠師大比,正式拉開大幕。
這不是小打小鬧的地方比試。
下轄各城的厲害匠師,全都聚集到這裡。
城裡有錢有勢的權貴、各大商會的管事、大大小小的武道勢力,全都趕來觀戰。
有人單純過來湊熱鬧,有人是專程來挖掘優質人才,還有不少勢力緊盯最終名次,等著敲定這一屆的郡城匠道標杆。
只要能在這場大比裡登頂,不光能拿到郡府的豐厚賞賜,名聲還能徹底傳遍整個青陽郡。
往後不管是開設煉器鋪、加入頂級商會,還是投靠武道勢力,前路都會變得無比順暢。
比賽場地設在郡城中心的大型演武廣場。
整片場地提前改造擴建,層層疊疊的看臺,從清晨開始就坐滿了人。
滿場人聲嘈雜,議論聲此起彼伏,整片廣場熱鬧得發燙。
能站在今日賽場的選手,全是從層層海選裡廝殺突圍的精銳。
每一個都是各城精心挑選的好手,身懷真本事,沒有一個庸人。
參賽入口處,匠師們陸續進場簽到。
熟絡的人互相寒暄攀談,那些成名多年的老牌匠師自帶人氣,一登場就引來成片熱議。
全場所有人的話題,幾乎都圍著幾位提前公認的奪冠熱門打轉。
在大家的固有認知裡,這一屆的輸贏角逐,只會落在這些老牌高手身上。
沒人留意廣場邊緣,那道格外安靜的身影。
朱源戴著簡單的黑色面巾,一身樸素布衣,不張揚,不惹眼。
他登記的參賽名號,只有簡簡單單兩個字。
墨鐵。
沒有師門背書,沒有商會掛靠,沒有任何背景標註。
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無名新人,平平無奇。
他安靜混在人群之中,不與人搭話,不湊熱鬧,只靜靜站著等候比賽開啟。
越是低調沉穩,反而越是與眾不同。
周遭的匠師個個衣著精緻、意氣張揚,渾身透著傲氣和浮躁。
唯獨朱源,情緒不起不落,心態平穩如水。
哪怕身處群英雲集的賽場,被無數高手環繞,他也沒有半分侷促與緊張。
那份沉澱下來的淡然氣場,莫名抓人眼球。
看臺上不少權貴與商會管事,也注意到了這個陌生的蒙面匠師。
私下裡紛紛低聲嘀咕,滿是不以為然。
“這人從沒見過,哪來的?”
“墨鐵?聽都沒聽過,估計是小城湊數的。”
“年紀看著不大,多半是過來長見識,走個過場而已。”
輕視與質疑,悄無聲息籠罩過來。
沒人把這個無名新人當成對手,所有人都預設,他撐不過兩輪考核。
很快,悠長的賽場鐘聲響起。
郡府官吏走上高臺,當眾宣讀第一輪考核規則。
本輪考核,辨材提純。
賽場長桌上,擺滿了混雜錯亂的原石礦石。
精品礦料、廢石、雜料、劣質原石全部摻雜在一起,真假難辨,優劣難分。
所有選手統一取材、統一計時,規則絕對公平。
眾人需要在規定時間內,分辨礦石品類,剔除全部雜質,提煉出最乾淨純粹的精鐵原料。
這一關,不靠花哨手法,不靠獨門技巧。
純拼眼力、拼經驗、拼長年累月打磨出來的基本功底。
眼力不足的人,容易認錯原料。
手法粗糙的人,無法除盡細微雜質。
心態浮躁的人,節奏一亂,直接報廢整份材料。
也是最容易淘汰外行和新人的關鍵一輪。
規則宣讀完畢,所有選手立刻就位,同步開工。
一瞬間,整片賽場只剩下敲打、刮磨、碎石脫落的細碎聲響。
絕大多數匠師,都是循規蹈矩的老辦法。
肉眼觀察礦石紋理,輕敲原石聽聲辨質,一點點剝離外層石皮,小心翼翼剔除雜質。
速度不快,只求穩妥。
可即便如此,大部分人提純後的精鐵,細看依舊殘留細微雜質。
還有好幾名選手直接認錯礦石,忙活許久,最終材料作廢,遺憾淘汰。
全場所有目光,死死鎖定在幾位熱門老牌匠師身上。
沒有人關注角落裡沉默動手的墨鐵。
無人知曉,朱源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頓,破妄透視無聲鋪開。
眼前的礦石不再是冰冷的石塊,其內在的脈絡如同呼吸般緩緩流淌。
精礦處的紋理溫潤通透,是沉穩有力的脈搏;雜質點則晦暗凝滯,像阻塞的結節;廢料區更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毫無生機。
他“看”見的不是礦石的影象,是材料本身的生命圖譜。
哪裡該剝離,哪裡該保留,沒有半點遮擋,一覽無餘。
他不需要反覆敲打試探,不需要慢慢觀察揣摩。
每一次落手都精準無比,剝離、打磨、篩選、提純,整套流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動作。
旁人還在慢慢甄別礦石、清理大半雜質的時候,朱源已經停下了動作。
托盤裡的精鐵,色澤均勻乾淨,質地緊實通透,裡裡外外找不出半點雜質,完美無瑕。
他抬手示意裁判完工的瞬間,全場九成選手,都還卡在工序中段。
速度碾壓全場,純度碾壓全場,穩度同樣碾壓全場。
負責核驗的老裁判,拿起精鐵反覆翻看,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詫異。
他執掌賽場核驗數十年,見過無數年輕匠師,卻從未見過這般極致完美的提純功底。
“完美合格,直接晉級。”
清亮的核驗聲,清晰傳遍整片喧鬧賽場。
嘈雜沸騰的廣場,瞬間陷入短暫死寂。
所有觀眾、選手、評委,齊刷刷轉頭,死死盯著角落的蒙面少年。
那個剛剛還被眾人當成湊數路人的新人,居然是全場第一個完工,更是唯一滿分完美通關的選手。
片刻之後,其餘選手的核驗結果陸續出爐。
那些被萬眾看好的老牌強者,或多或少都留有雜質、存在瑕疵,無人能做到完美。
唯獨墨鐵一人,零雜質、零失誤、零短板,以絕對優勢,拿下第一輪綜合評分第一。
明晃晃的差距,擺在所有人眼前。
死寂過後,整片賽場徹底轟然炸開,議論聲如同潮水般翻湧不息。
“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速度快得離譜,提純還做到了極致完美!”
“原來不是新人湊數,是真正的隱世高手!”
“這般功底,太恐怖了,根本深不可測!”
先前所有的輕視,盡數化作極致的震驚與忌憚。
看臺之上,各大商會管事、郡城權貴的眼神徹底轉變。
原本聚焦老牌強者的目光,全部牢牢鎖在墨鐵身上。
所有人都反應過來,這一屆的青陽郡匠師大比,憑空殺出了一匹無人預料的超級黑馬。
選手席裡,一眾熱門高手臉色緊繃,神色凝重至極。
原本穩固的比賽格局,被這個神秘蒙面人徹底打亂。
朱源依舊靜靜站在原地,神色淡然無波。
沒有半分得意,沒有絲毫張揚。
經歷過火山絕境死戰,闖過山林截殺危機,眼前這點賽場風波,根本掀不起他心底的波瀾。
內心足夠沉穩,出手才能始終穩如磐石。
第一輪考核正式落幕,黑馬橫空出世,全場矚目。
所有人都清楚,這只是開端,墨鐵的真正碾壓之路,才剛剛拉開序幕。
第一輪結束後,賽場熱度被推到前所未有的頂點。
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神秘的墨鐵身上。
眾人滿心好奇,紛紛猜測他的真實來路與真實功底,都想看看,他是真的全能頂尖,還是隻靠眼力取巧,僅此一招厲害。
沒等眾人猜測太久,第二輪考核的鐘聲準時敲響。
郡府裁判登臺,公佈本輪考核規則。
第二輪,統一原料、統一工具,全員起點完全一致。
不拼選材眼光,不拼器具優劣。
只拼最基礎、最硬核的鍛打功底。
比拼長年累月的耐心、手感、沉澱,比拼最純粹的匠道根基。
所有花哨技巧、浮誇手法,在這一關毫無用處。
能脫穎而出的,只有實打實的真本事。
規則一出,不少老牌匠師瞬間鬆了口氣,重拾信心。
第一輪辨材靠眼力,存在些許偶然性,被新人超越尚且情有可原。
但鍛打是他們浸淫十幾年、幾十年的看家本領,是絕對的主場。
在他們看來,墨鐵年紀輕輕,鍛打積累遠遠不如老牌匠師。
這一輪,就是他們翻盤逆襲的最佳機會。
所有選手迅速就位,統一鐵礦原料分發完畢,第二輪考核正式開啟。
頃刻間,整片賽場錘聲轟鳴,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能晉級第二輪的,無一不是各地好手。
為了博取評委青睞、拿下高分,幾乎所有人都在刻意炫技。
有人錘勢大開大合,火光四濺,聲勢駭人,刻意營造震撼場面。
有人頻繁變換鍛打手法,花樣層出不窮,專門博人眼球。
有人刻意操控爐火,調出絢爛焰色,外觀看著華麗無比。
所有人都很急,急於表現自己,急於證明實力,急於彌補上一輪的落差。
浮躁的氣息,徹底瀰漫整片賽場,人人爭奇鬥豔,全員急功近利。
評委席的幾位大人靜靜觀望,神色平淡。
他們閱匠無數,一眼就能看穿本質。
這些花哨的操作,看著熱鬧好看,實則華而不實。
人心太躁,輸贏心太重,鍛打出來的器物,內裡必定失衡鬆散,毫無靈性可言。
眾人目光掃過全場浮誇的錘影,最終定格在角落的朱源身上。
在滿場躁動花哨的氛圍裡,他顯得格外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