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慶功宴（1 / 1）
侍女們魚貫而入，開始上菜。
第一道，冰鎮鱸魚膾。
魚是今天一早，從千里之外的青江裡撈上來的活鱸魚，用快馬加冰塊一路運到府裡。
從出水到上桌，不超過兩個時辰。
魚肉切得薄，鋪在碎冰上。
第二道，蟹黃灌湯包。用的是陽澄湖秋季最肥的大閘蟹，拆出蟹黃蟹膏，灌入包子。
每一個包子都鼓鼓囊囊，湯汁豐盈。
第三道，蜜汁火方。
取金華火腿最精華的火踵部位，用蜂蜜和花雕酒，文火煨了整整一天。
色澤紅亮，香氣撲鼻。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山珍海味，流水似的往上端。
韓鐵山夾了一大筷子魚膾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銅鈴大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哎喲！這魚……怎麼是脆的？！”
江尋解釋道:“青江鱸魚，本身肉質就比別處的緊實。再加上用冰塊鎮過，口感自然更脆爽。”
韓鐵山聽不懂，但這不妨礙他筷子不停，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真他孃的好吃！”
酒，是三十年的紹興女兒紅，封泥一拍開，酒香溢滿了整個大廳。
一人面前，直接放了一整壇。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江尋放下酒杯，開口問道:“陸都督，軍中的情況不知可否說來聽聽？”
陸雲起放下酒杯，沉吟片刻。
“世子爺既然問了，末將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他嘆了口氣。
“鎮南王麾下這二十萬兵馬，名義上是朝廷的經制之師。但戶部拖欠軍餉，已經足足十四個月了。”
“將士們每個月到手的餉銀，不足定額的兩成。別說養家餬口，自己都填不飽肚子。”
“這次王爺之所以同意調兵，一方面，是世子爺給的軍費實在太多了。”
“另一方面，也是想讓這二十萬弟兄出來吃幾頓飽飯，別餓死在軍營裡。”
江尋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當兵的，一個月餉銀多少？”
陸雲起苦笑一聲:“步卒，每月一兩二錢。”
“騎兵，二兩。”
“百戶，十兩。千戶，三十兩。末將這個中軍都督，名義上每月八十兩。”
江尋放下酒杯。
廳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角落冰鑑裡的冰塊，偶爾發出一聲輕輕的碎裂聲。
“陸都督。”
江尋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我這兒有筆生意，想跟你跟這二十萬弟兄，談一談。”
陸雲起精神一振:“世子爺請講。”
“二十萬弟兄既然來了，維持寧遠縣的秩序，也用不了這麼多人。”
江尋慢悠悠地說，“剩下的人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幫我乾點活。”
“工地上，搬石料，運木料，挖土方，都缺人手。”
“管吃管住。”
“每人每天，另發十兩銀子工錢。”
“啪嗒！”
韓鐵山手裡的酒杯，直接掉在了紫檀木桌面上，酒水濺得到處都是。
謝飛羽的筷子停在半空，夾著的一塊火方，懸在那裡，一動不動。
陸雲起端坐不動，但那隻握著酒杯的手，指節已經捏得泛白。
每人，每天，十兩。
一個普通的步卒，在軍中累死累活，一個月到手不到二錢銀子。
一年下來，不到三兩。
江尋給的價是，一天，十兩。
一個月，就是三百兩。
一個步卒在這兒幹一個月，頂過去在軍中幹一百年！
陸雲起放下酒杯，聲音有些發乾。
“世子爺……此言當真？”
“當真。”
江尋點頭，“不僅如此。每天完工量排名前三的營，全營額外賞銀一百兩。每月評選模範營，全營每人，額外賞銀一千兩！”
“轟！”
韓鐵山猛地站起來，帶翻了身後的黃花梨官帽椅。
他大步走到廳中，單膝跪地，抱拳於胸，聲如奔雷！
“末將韓鐵山，替左軍先鋒營五萬弟兄，謝世子爺活命之恩！”
謝飛羽緊跟著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同樣單膝跪地。
“右軍斥候營三萬弟兄，謝世子爺！”
陸雲起是最後一個站起來的。他緩緩走到兩人身前，整理了一下衣甲，撩起披風，鄭重其事地單膝跪下。
“中軍十二萬弟兄，謝世子爺！”
他抬起頭，目光看著江尋。
姬月瑤坐在長桌的最末端，一直低著頭。
此刻，她手裡的那雙銀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雲錦桌布上，一小塊醬汁，迅速洇開。
她死死盯著江尋的側臉，腦子裡只有一個個數字在爆炸。
二十萬人，每人每天十兩，一天就是兩百萬兩！
一個月，就是六千萬兩！
這還只是工錢，還不算伙食！
她想起了當初在宮裡，為了給邊關浴血奮戰的將士們每個月加一兩銀子的餉，她跟戶部尚書拍了整整三個月的桌子，磨破了嘴皮，最後只爭取下來二錢。
而江尋，一頓飯的工夫，給二十萬人，每人漲了一千多倍的餉。
她是誰？大慶女帝。
他又是誰？一個瞎眼的敗家子。
她的將領，此刻正跪在她的主子面前，賭上性命，宣誓效忠。
何其荒唐。
何其諷刺。
接下來的時間，發生的一切，讓姬月瑤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
陸雲起就把二十萬人分成了四部分。
五萬人維持寧遠縣及周邊的秩序，另外十五萬人，五萬跟著魯公明挖運河，五萬跟著築牆隊砌城牆，五萬負責運輸石料、木料和糧草。
當天，運河的土方開挖量，是之前流民工匠加起來的五倍。
隨後墨青設計的第一批吊裝器械，運到了運河工地。
原本需要五十個壯漢才能抬動的巨石，現在八個人操作一臺器械，就能輕鬆吊起來，精準地安放到位。
魯公明蹲在河堤上，吧嗒吧嗒抽了半袋子旱菸，跟陸雲起說:“老夫修了三十年河，從沒見過這麼快的進度。”
鐵無雙給軍中量身打造的第一批新式工具，全部配發到位。
新鐵鍬比軍中制式的輕了三成，但鋼口更好，挖土的效率直接提升了五成。
韓鐵山拿著新鐵鍬，在工地上嗷嗷叫，說這玩意兒比他那兩柄銅錘都好使。
下午江尋宣佈，在寧遠縣城南劃出一片區域，專門建造軍營家屬區。
凡是加入寧遠工程隊的將士，家屬可以免費分得一套宅子，三間正房帶一個小院。
已經成家的，即日就可以派人去接家屬過來。
沒成家的，宅子留著，以後娶媳婦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