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他跪在地上,一遍遍磕頭的樣子(1 / 1)
周意禮回到老宅的時候,已經將近十點,他推門進去,就看見沈心心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幾盒精緻的點心,正對著樓梯方向說話。
“暖暖,你看這個,是小兔子形狀的,可可愛了,你下來嚐嚐好不好?”
樓梯拐角處,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那裡,兩隻小手抱著欄杆,下巴擱在手臂上,就那麼沉默地看著沈心心,不說話,也不動。
周意禮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小姑娘穿著粉色的睡衣,頭髮有點亂,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沈心心,卻始終沒有應聲。
“暖暖?”沈心心又喊了一聲,臉上帶著溫柔的笑,但眼底已經有些不耐煩。
小姑娘依舊沒動,也沒說話,餘光瞥見門口的人,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從樓梯上站起來,噠噠噠地跑下來,一頭扎進周意禮懷裡,小聲叫:“爸爸。”
周意禮彎腰把她抱起來,小姑娘摟著他的脖子,把小臉埋在他頸窩裡,不肯抬頭。
周意禮抱著她,目光從沈心心臉上掃過,重新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人兒,溫聲問:“怎麼了?”
小姑娘沒說話,只是把小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周意禮看著她怯生生的表情,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這個眼神,他今天見過。
早晨林昭從那張床上醒來,睜開眼睛看見他的第一眼,也是這樣的表情,戒備警惕。
他斂下心緒,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頭,聲音放得更柔:“沒事,先上樓吧,爸爸等會兒去找你。”
“嗯!”小姑娘乖乖地點了點頭,從他懷裡滑下來,噠噠噠地跑上樓,全程沒有看沈心心一眼。
沈心心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洩氣地往沙發上一靠,抱怨道:“哥,你說我到底該怎麼做,暖暖才會喜歡我?”
周意禮走過去,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問:“為什麼非要她喜歡你?”
沈心心愣了一下,隨即理所當然地回答:“因為我以後要當她媽媽啊,總要和暖暖搞好關係嘛。”
周意禮握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接話。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沈心心看著他的反應,心裡有些沒底,試探著問:“哥,你怎麼不說話了,我說的不對嗎?”
周意禮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淡,然後像是察覺到什麼,視線往上移了移。
樓梯拐角處,一個小小的腦袋縮了回去,但粉色的睡衣一角還露在外面。
他收回視線,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你以後會有自己的孩子,沒必要執著讓暖暖叫你媽媽。”
沈心心聽到這話,臉上的陰霾一掃而光,往周意禮身邊挪了挪,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把頭靠在他肩上,甜蜜地說:“哥,你說錯了,是我們的孩子。”
周意禮沒有說話,只是垂著眼,看著手裡的水杯。
沈心心靠在他肩上,自顧自地說下去,臉上帶著憧憬的笑:“不過你放心,我肯定也不會虧待暖暖的,我會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讓她穿最好看的裙子,上最好的學校,等她長大了……”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周意禮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只是盯著樓梯拐角那抹消失的粉色,眸色沉沉。
飯後,沈心心從周家出來,司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她坐進車裡,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下來,腦海裡浮現出剛才那個畫面,趁周意禮去接電話的時候,她上樓去找暖暖,想再試試和那個小姑娘親近。
她推開門,看見暖暖正坐在床上,抱著一隻毛絨兔子,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暖暖。”她走進去,臉上帶著溫柔的笑:“你和阿姨說說話,好不好啊?”
暖暖抬起頭看著她,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很乾淨,乾淨得讓沈心心心裡有些發毛。
然後她聽見小姑娘開口,聲音軟軟糯糯的,卻很清晰:“我有自己的媽媽。”
她瞬間愣在那裡,臉上的笑都僵了。
暖暖低下頭,繼續抱著那隻兔子,不再看她。
她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了出去,現在坐在車裡,沈心心腦海裡反覆迴盪著那句話。
她當然知道那個媽媽是誰。
林昭,這個名字從腦海裡跳出來的時候,沈心心的心情變得很複雜,既不爽,又有些慶幸。
不爽的是,那個女人憑什麼?一個殺人犯,一個毀了周意禮一生的人,憑什麼能生下他的孩子?
慶幸的是,如果沒有林昭,周意禮根本不會看她一眼。
沈心心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雪景,腦海裡不由浮現出五年前那個雨夜。
那時候周意禮還沒有完全掌權,周氏內部鬥爭激烈,他每天焦頭爛額,而她媽媽趁他不注意,把那個剛出生不久的孩子藏了起來。
她記得那天晚上的雨很大,電閃雷鳴,她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的場景。
周意禮跪在雨地裡,一遍一遍地磕頭,額頭上全是血,混著雨水往下流,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但她記得那句話。
“您說什麼我都答應,別動孩子,求您別動孩子……”
她從來沒見過那樣的周意禮。
那個永遠冷靜、永遠疏離、永遠高高在上的男人,跪在雨地裡,像個瘋子一樣磕頭求人。
後來她媽媽心軟了,把孩子還給了他。
從那以後,周意禮再也沒有提過那件事,對沈家依舊恭敬有加,該給的資源一分不少,該盡的義務一樣不落。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比如他看她們的眼神,比以前更淡了,淡得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讓人摸不透他在想什麼。
迄今為止,所有人都不清楚周意禮為什麼會那麼在意那個孩子。
是因為那是他的女兒,還是因為那個孩子是那個人生的?
沈心心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林昭的存在,對她來說既是威脅,也是機會。
如果沒有林昭,周意禮可能永遠不會正眼看任何一個女人。
沈心心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車子在一家會所門口停下來,她睜開眼睛,整理了一下情緒,推門下車。
會所門口的服務生看見她,立刻恭敬地彎腰:“沈小姐,您來了。”
沈心心點點頭,踩著高跟鞋往裡走,一邊走一邊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琳達,叫上幾個姐妹,老地方,我請客。”
掛了電話,她走進包廂,在沙發上坐下來,隨手把包扔在一邊。
會所老闆很快推門進來,臉上堆著笑:“沈小姐,好久不見,今天想喝點什麼?”
沈心心靠在沙發上,看了他一眼,忽然問:“你們這裡是不是有個叫童可欣的?”
老闆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有的有的,是我們這兒的金牌服務生,沈小姐想見她?”
沈心心點點頭,嘴角勾起一個笑:“把她叫過來。”
老闆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沈心心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腦海裡又浮現出林昭那張蒼白的臉。
童可欣,那個和林昭住在一起的女人。
看來,是個好朋友,一樣的底層人,有什麼資格接近周意禮。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服務生制服的女人走進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沈小姐,您好,我是童可欣,請問有什麼需要?”
沈心心上下打量著她,然後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
童可欣雖然不明所以,更不認識她是誰,但還是坐下了。
沈心心看著她,慢條斯理地開口:“你和林昭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