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律師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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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淮一怔,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忽然想起當年周意禮跪在雨地裡,磕頭磕得滿頭是血,求沈母不要動那個孩子。

想起那個孩子出生那天,周意禮在產房外面站了一整夜,一動不動。

想起林昭離開京北的那天,周意禮站在機場的角落,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檢口,站了很久很久。

想起這五年裡,他每個月都會查林昭的匯款記錄,每次看到那個數字,都會沉默很久。

想起他從不允許任何人提起林昭的名字,可他的書房裡,一直放著那張落了灰的照片。

顧景淮忽然覺得喉嚨發緊,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意禮,你恨了她七年,現在告訴我,你不想讓她離開?你對她到底是什麼想法?”

周意禮沒有說話,只是仰頭,又灌了一口酒,酒精燒過喉嚨,燒過胃,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可那種疼,比不上心裡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窒息感。

“我不知道。”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不知道我對她是什麼感覺……”

他說不下去了,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

顧景淮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他想起七年前,詩云剛走的那段時間,周意禮像瘋了一樣,每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對著詩云的照片喝酒,喝到不省人事。

他以為那是愛,可現在他忽然不確定了。

如果周意禮真的那麼愛詩云,為什麼會在她走後不久,就碰了林昭?

如果周意禮真的那麼恨林昭,為什麼會留下那個孩子?

如果周意禮真的那麼想讓她死,為什麼會在她離開後的這五年裡,每個月都要查她的匯款記錄,確認她還活著?

顧景淮不知道答案,但他看著眼前這個靠在吧檯上、眼神迷離、渾身酒氣的男人,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這個人,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周意禮嗎?

那個冷靜、理智、從不失控的周意禮?

“周意禮。”顧景淮擰眉看他:“你別告訴我,你愛上林昭了?”

聽到他的話,周意禮眸色頓了下,沒說話。

會所裡安靜了幾秒。

周意禮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裡帶著幾分嘲諷:“我毀了她的一切,她恨我入骨,你告訴我,這是愛?”

顧景淮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這句話落在安靜的會所裡,輕飄飄的,卻重得像一座山,讓兩個人都沉默下來。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雪,紛紛揚揚,無聲地落著。

周意禮閉著眼睛,腦海裡反覆浮現的,是林昭今天看他的那個眼神。

她說兩不相欠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恐懼,不是恨,是一種釋然。

像是終於要解脫了,終於要遠離他了。

而他在那一刻,心裡湧上來的情緒,不是解氣,不是痛快,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恐慌。

他怕她真的走了,怕她真的和他兩清了,怕她真的再也不欠他什麼了。

那他還有什麼理由,再見她?

周意禮閉上眼睛,把最後一口酒灌進喉嚨裡,辛辣的液體滑下去,燒得他眼眶發酸。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他思緒變得無比混亂起來,分不清自己對林昭到底是什麼感情。

他應該恨她的,可為什麼在感受到她的冷漠後,會這麼難過……

——

第二天清晨,京北的雪停了,但天空依舊陰沉沉的,像是蒙了一層灰。

周意禮睜開眼睛,入目是熟悉的臥室天花板,宿醉的後遺症鋪天蓋地地湧上來,太陽穴突突地跳,胃裡翻湧著一陣噁心。

他躺了一會兒,才慢慢坐起來,手撐著額頭,指節用力按著眉心,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涼白開,旁邊是兩片解酒藥,是保姆每天都會準備的。

他拿起藥片就著水吞了,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的灼燒感稍微緩解了一些。

他坐在床邊,腦海裡還殘留著昨晚顧景淮的問題。

“你不會愛上林昭了吧?”

他閉了閉眼睛,把那個聲音壓下去,洗漱之後換好衣服下樓,客廳裡暖暖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小姑娘穿著一件淡黃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兩個小辮子,面前擺著一碗小米粥和一個煎蛋,手裡拿著勺子,正專心致志地在粥裡畫圈。

“爸爸。”看見他下樓,小姑娘抬起頭,眼睛彎起來:“你醒了?王奶奶說你昨晚回來很晚,讓我不要吵醒你。”

周意禮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小姑娘的頭髮又軟又細,和林昭一樣,好像自帶一股淡淡的桃子味洗髮水的香氣:“今天晚上爸爸帶你去吃那家餐廳,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

“嗯!”暖暖開心應下,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爸爸,你頭疼嗎?你看起來好像不太舒服。”

“還好。”周意禮看著她那張白白淨淨的小臉,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嘴角沾著的一粒米擦掉:“吃完了讓王奶奶送你去幼兒園。”

——

車子在周氏大廈門口停下來,周意禮推開車門,冷風撲面而來,吹散了他身上最後一絲酒意。

他大步走進大廈,前臺的小姑娘看見他,連忙站起來問好,他沒有回應,徑直走向電梯,按下頂層的按鈕。

電梯一路上升,他看著鏡面裡自己的倒影,西裝筆挺,頭髮一絲不亂,臉上是那副所有人都熟悉的淡漠表情。

面具戴得很好,沒有人能看出來他昨晚喝得爛醉,沒有人能看出來他幾乎一夜沒睡。

電梯門開啟,他走出去,走廊裡已經有幾個早到的員工在忙碌,看見他都恭敬地讓到一邊。

他走過長長的走廊,推開辦公室的門,把大衣搭在衣架上,在辦公桌前坐下來。

桌上擺著幾份待籤的檔案,最上面是一份專案進度報告,是林昭他們公司的進度彙報。

他眸色動了下,隨手翻開,也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進來。”他平靜出聲。

助理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猶豫,又像是為難。

他走到辦公桌前,站定,斟酌了一下才開口:“周總,剛才前臺收到一份檔案,是林小姐送來的律師函……”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周意禮抬起頭,目光落在助理臉上,那目光很淡,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助理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律師函的內容是關於當年的一些事情,包括非法拘禁、故意傷害、強迫……”

他沒有說完,因為周意禮已經低下頭,撕開了那封律師函。

沉默持續了很久,他看著那份律師函第一頁上那些加粗的字型,非法拘禁、故意傷害、限制人身自由。

這些字一個一個跳進眼睛裡,他卻覺得可笑至極。

片刻後,他把那份律師函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紙張落進去,發出一聲輕響。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依舊很淡,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去找個律師和她溝通,問她,殺人犯該判幾年。”

助理愣了下,隨後看著他冷淡的臉,掩下眸底的驚濤駭浪,應下走了出去。

辦公室裡只剩下周意禮一個人,他坐在那裡低下頭,看向垃圾桶裡那份律師函,眸色深了深。

兩不相欠,她憑什麼覺得能和他兩不相欠?她撞死了詩云,毀了他的一切,然後說一句兩不相欠,就可以和溫言許雙宿雙飛?

他沒再猶豫,撥通一個電話:“醫院那邊的特效藥,停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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