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你覺不覺得他的女兒很像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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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事務所的會客室很簡潔,白色牆壁,淺木色桌椅,窗臺上擺著一盆綠蘿,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林昭坐在沙發上,手邊放著那杯律師助理送來的溫水,她沒喝,只是雙手捧著杯子,指尖微微用力。

童可欣坐在她旁邊,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無聲地給她支援。

溫言許坐在另一邊,目光始終落在林昭身上,安靜而專注。

門被推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進來,西裝革履,戴著金絲邊眼鏡,整個人透出一種沉穩專業的氣質。

“林小姐?你好,我是方遠,你的案子由我負責。”他走過來,在林昭對面坐下,翻開手裡的筆記本,目光溫和地看著她:“溫先生已經把基本情況跟我說了,但我需要聽你自己說一遍。”

林昭抬起頭,看著方遠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審視,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職業性的認真和平靜。

她深吸一口氣,慢慢開口:“七年前,我開車出了車禍,撞死了周意禮的未婚妻。”

方遠點了點頭,沒有打斷她,只是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幾個字。

林昭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像是這些事已經在心裡說過無數遍,每一個細節都刻在骨頭裡,不需要回憶就能一字不差地說出來。

“事故發生後,周意禮沒有報警,而是把我關了起來。”

“關在哪裡?”方遠問。

“他名下的一棟別墅,在京北西郊,我被關了兩年。”

方遠的筆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她,目光裡多了一絲凝重:“兩年?期間你有沒有嘗試過報警或者逃跑?”

林昭搖了搖頭:“試過,但每次都被抓回來,他會斷掉別墅裡所有的通訊,換掉所有的保姆,還會……”

她停了一下,垂下眼,聲音更輕了:“還會用我外婆威脅我。”

方遠沉默了幾秒,然後問:“這兩年期間,他有沒有對你實施過暴力?”

林昭的手指收緊了一些,指甲掐進掌心:“暴力沒有,但是……”

她說不下去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童可欣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林昭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他強迫過我很多次。”

方遠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點了點頭,繼續記錄:“這些,你有沒有保留證據?”

“有一些。”溫言許從旁邊拿出一份檔案,遞過去:“當年的醫院記錄,昭昭被送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做過傷情鑑定,雖然被周意禮壓下來了,但我託人找到了一份影印件。”

方遠接過來翻了翻,眉頭微微皺起:“這些傷,不輕。”

林昭沒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上有薄繭,有細小的疤痕,早已不是從前那雙能在鋼琴上彈出曲子的手。

方遠把檔案收好,抬起頭看著她,目光依舊溫和:“林小姐,你提供的這些證據很有力,非法拘禁、強迫這些在刑法上都是明確的犯罪行為,只要有足夠的證據,他逃不掉。”

林昭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方遠注意到了她的猶豫,放柔了聲音:“林小姐,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任何細節都可能成為關鍵證據。”

林昭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會客室裡很安靜,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出她眼底那片複雜的情緒。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很輕:“曾經流過一次產,算嗎?”

這句話落下來,會客室裡安靜了幾秒。

童可欣下意識地看向溫言許。

溫言許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看著林昭,目光裡全是心疼。

童可欣看著他那個眼神,心裡懸著的石頭才慢慢落下來,看來他早就知道了。

方遠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平靜專業:“算,只要有當年的住院記錄,這可以作為精神損害和人身傷害的佐證,也能證明你當時所處的環境對你的身心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林昭點了點頭,聲音更輕了:“有記錄,當時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做過手術,有住院記錄。”

“那就好。”方遠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來,然後抬起頭,看著她,認真地說:“林小姐,你的案子,我有信心。”

林昭看著他,眼眶有些發酸,但她忍住了,輕輕點了點頭:“謝謝您。”

“不用謝我。”方遠站起來,和她握了握手:“是你自己站出來了,這份勇氣,比什麼都重要。”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街道上,林昭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腔裡那塊壓了七年的石頭,好像鬆動了一些。

“昭昭,你還好嗎?”童可欣站在她旁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臉色。

林昭轉過頭,衝她笑了笑:“還好,比我想象中好。”

童可欣看著她那個笑,心裡又酸又暖,這個姑娘,永遠都是這樣,明明自己扛著全世界,卻總是笑著說還好。

溫言許從後面走過來,把手裡的檔案袋收好,看著她,目光溫柔:“今天先到這裡,回去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給我和方律師。”

林昭點了點頭,看著他,想說點什麼,卻被他輕輕捏了捏手:“別想太多,一切都會好的。”

“嗯。”她應了一聲,嘴角彎了彎。

三個人站在事務所門口,方遠從裡面出來,和她們告別:“林小姐,後續的事情我會和溫先生溝通,你安心等待就好。”

“好,謝謝方律師。”林昭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方遠點了點頭,轉身往停車場走去。

林昭站在門口,目送他的車離開,正準備轉身和童可欣一起回去,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軟軟糯糯的聲音。

“昭昭姐姐!”

林昭愣了一下,下意識轉過頭,就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朝她跑過來。

暖暖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小外套,頭髮紮成兩個小丸子,跑起來一晃一晃的,像小兔子。

她跑到林昭面前,仰著小臉,笑眯眯地說:“好巧呀!”

林昭看著她那張白白淨淨的小臉,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她蹲下來,和小姑娘平視,嘴角不自覺彎起來:“暖暖,你怎麼在這兒?”

“我爸爸帶我來吃飯!”暖暖指了指身後的餐廳,然後回頭看了一眼,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就看見餐廳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周意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站在餐廳門口的臺階上,正看著這邊,隔著不遠的距離,四目相對。

林昭的眉頭微微皺起來,但很快又鬆開,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暖暖。

小姑娘渾然不覺大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只是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姐姐,你也來吃飯嗎?”

“嗯,我和朋友來辦點事。”林昭伸手,輕輕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動作自然而溫柔。

暖暖享受著那份溫柔,眼睛彎成月牙:“姐姐,你下次什麼時候來便利店上班呀?我還想去找你玩。”

林昭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小姑娘會惦記著自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我晚上都在,你要是想來,讓大人陪著來,好不好?”

“好!”暖暖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周意禮,又轉過來,小聲說:“姐姐,我爸爸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但是他答應帶我來吃好吃的,我就原諒他了。”

林昭看著她古靈精怪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那你要多吃點。”

“嗯!”暖暖又點了點頭,然後朝她揮了揮手:“姐姐,我要走了,爸爸在等我,我們下次見!”

“好,下次見。”

林昭站起來,目送小姑娘歡快地跑回去,粉色的小裙子在風裡輕輕飄著,讓她的心跟著動著。

她跑到周意禮身邊,仰著小臉說了什麼,然後被周意禮彎腰抱起來,小姑娘摟著他的脖子,回頭朝林昭又揮了揮手。

林昭也朝她揮了揮手,嘴角的笑意還在,但眼底已經多了幾分複雜。

那個小姑娘,她總是討厭不起來,甚至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感,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在牽引著她,讓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對她好。

“走吧。”童可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把林昭從思緒里拉回來。

林昭點了點頭,跟著她轉身。

溫言許站在原地,看著周意禮抱著女兒離開的背影,臉上的表情沉了沉,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訊息,又把手機放回口袋。

“言許?”林昭走了幾步,發現他沒跟上來,回過頭叫他。

溫言許回過神,快步跟上來,衝她笑了笑:“來了。”

三個人一起往地鐵站走,童可欣走在林昭旁邊,餘光卻一直落在她臉上,腦海裡反覆浮現著剛才那個小姑娘的臉。

白白淨淨的,眼睛又大又亮,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像月牙一樣。

那個長相,那個笑容,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童可欣的心裡忽然湧上一陣不安,她忍不住又看了林昭一眼,然後又迅速移開視線。

不會的,怎麼可能,她在心裡安慰自己,可那種不安的感覺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走到地鐵站門口的時候,溫言許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螢幕上跳動的號碼讓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眉頭緊緊皺起來,眼底閃過一絲林昭從未見過的凝重。

“昭昭。”他抬起頭,看向林昭,聲音裡帶著一絲歉意:“我今晚有點事,不能送你回去了,明天我再去找你,好嗎?”

林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好,你忙你的,我和可欣一起回去。”

溫言許看著她,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溫柔卻有些匆忙:“早點休息,別想太多。”

“嗯。”林昭應了一聲。

溫言許轉身快步離開,步伐比平時快了很多,那條微微跛著的腿在匆忙中顯得更加明顯。

林昭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但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

“走吧,昭昭。”童可欣拉了拉她的袖子。

“嗯。”林昭收回視線,和童可欣一起進了地鐵。

地鐵里人不多,兩個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昭靠在座椅上,腦海裡卻反覆浮現著剛才那個小姑娘的臉。

那種熟悉感,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她想不通,也不願意深想。

童可欣坐在她旁邊,看著她閉著眼睛的側臉,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沒忍住,輕輕開口:“昭昭。”

“嗯?”林昭沒睜眼,懶懶地應了一聲。

童可欣咬了咬嘴唇,斟酌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問:“你覺不覺得周意禮的女兒,和你長得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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