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戲服(1 / 1)
夜被她拿劍一嚇,魂都飛了,今天一進戲樓就找藉口避開,此刻不知藏在哪個犄角旮旯,巴不得她永遠找不到。
死了也罷,藏著也罷,都與她無關。
“娘別急。”
夏桉輕輕抽回手,語氣平淡,
“戲樓守衛嚴,三哥那麼大的人,丟不了。許是找地方歇著了。”
賀星月抱著胳膊,冷冷嗤了一聲。
“那種人心裡有鬼,自己躲起來最好,省得礙事。”
林槐自始至終沒提喻則靈半個字,深邃的眸子只落在夏桉身上,周遭再亂,都與他無關。
青衣緩步上前,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得近乎虛假的笑,桃花眼微微彎起。
“夫人不必驚慌,戲樓上下皆是侍從,我這就命人去找。
喻公子許是身子不適,在僻靜處靜養。”
說罷,他抬手輕揮。
兩側垂手侍立的侍女躬身領命,悄無聲息地散開。
夏桉的目光淡淡掃過那些侍女。
她看得越發清楚。
這戲樓裡的人,無論侍女、侍從、樂師、角兒,無一例外,全是長褲長袖。
明明是春暖時節,他們卻裹得嚴嚴實實,袖口紮緊,褲腳裹死,領口扣到最下,連一截手腕、一片脖頸都不肯露出來。
彷彿肌膚底下,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更詭異的是動作。
侍女邁步時,手臂僵直,步伐小而刻板,左右落地聲音一模一樣,沒有半點活人走路的起伏。
樂師坐在廊下,指尖撥絃,動作流暢得過分,可脖頸始終筆直,不轉、不動、不眨眼,眼神空洞得嚇人。
夏桉的視線落在一名端茶侍女的手腕上。
那侍女袖口不慎滑落一寸,露出的肌膚白如蠟紙,泛著死光,關節處泛青,僵硬得像拼接的木頭。
根本不是活人。
“他們……好怪。”
南辰無憂說,“走路好僵,像木偶。”
賀星月皺眉,壓低聲音:“不是像,他們根本不是活人。全是被線牽著的傀儡。”
林槐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這裡的人,沒有魂。”
三個字落下,空氣都冷了幾分。
夏桉心頭一明。
那些長褲長袖,不是規矩,是遮掩。
遮掩僵硬的四肢,遮掩傀儡絲纏繞的痕跡,遮掩皮下早已死寂的血肉。
戲樓不是神域。
是囚籠。
青衣像是沒聽見這番話,依舊溫和引路:“幾位既然無事,隨我再熟悉熟悉戲樓吧。莫要亂跑,免得衝撞了什麼。”
夏桉沒拒絕,抬腳就走。
賀星月、林槐、南辰無憂緊隨其後。
越往戲樓深處走,光線越暗,檀香越濃,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悶得人胸口發緊。
兩側宮燈燃著昏黃的光,映得廊柱上的戲文紋樣愈發猙獰,那些雕刻的戲子面容扭曲,似哭似笑,看得人心裡發毛。
沿途站著的侍從,一個個立得筆直,長褲長袖,一動不動,像一尊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他們目不斜視,面無表情,連呼吸都看不見。偶爾有侍從機械地轉身,動作卡頓得如同生鏽的木偶,關節處發出細微的“咯吱”聲,聽得南辰無憂渾身發顫,往林槐懷裡縮得更緊了些。
夏桉路過一尊侍從時,腳步微頓。
那人袖口縫隙裡,隱隱露出一絲透明絲線,纏在腕骨上,順著衣料往裡延伸,不知連向何處。
那些絲線細如髮絲,泛著淡淡的銀光,貼在蒼白的肌膚上,幾乎難以察覺。
傀儡絲。
和喻則靈身上那股被操控的氣息,一模一樣。
只是這侍從身上的傀儡絲更密、更沉,顯然被操控的時間更久,早已徹底淪為沒有意識的木偶。
“戲樓裡的人,都這樣嗎?”夏桉隨口問道。
“戲主喜好規矩。”青衣溫和答道,“他們守規矩,自然不動不亂。”
他說話時,嘴角的笑意始終沒變,可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連眼神都帶著幾分僵硬,像是在背誦早已設定好的臺詞。
夏桉沒拆穿。
她倒要看看,這戲樓藏著多大的秘密,戲主又到底是什麼來頭,能操控這麼多傀儡,佈下這麼大的局。
一行人穿過迴廊,繞過白玉戲臺,走到一處緊閉的硃紅大門前。
門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牌匾,寫著兩個字。
戲冢
字跡陰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煞氣,筆鋒凌厲如刀,像是用鮮血澆灌而成。
門前立著兩尊石俑,身著戲服,長褲長袖,面容猙獰,雙眼突出,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一動不動守在門口,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氣,像是鎮守亡魂的惡鬼。
空氣中的檀香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腐朽與血腥混合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怨氣,鑽進鼻腔,嗆得人忍不住皺眉,胸口悶得發慌。
“這裡是?”
賀星月抬眼,小手緊緊攥著腰間的絲帶,靈氣悄然流轉,時刻保持警惕。
她能感覺到,門後藏著一股極強的邪惡氣息,比外面的傀儡要恐怖得多。
“戲樓禁地。”青衣的笑意淡了,語氣嚴肅,“戲主有令,任何人不得踏入,違者魂飛魄散。”
他說這話時,周身的氣息也冷了幾分,袖中的傀儡絲隱隱躁動,像是在警告幾人不要靠近。
“裡面是什麼?”
夏桉問,目光緊緊盯著那扇硃紅大門,指尖微微發癢,袖中的青色扇子蠢蠢欲動。
“不過是舊戲服與舊道具。”
青衣垂眸,避開夏桉的目光,“不值一看。”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顯然是在撒謊,只是那僵硬的動作,讓他的謊言顯得格外拙劣。
夏桉不信。
她能清晰感覺到,門後藏著無數道僵硬、冰冷、死寂的氣息,密密麻麻,數之不盡,像是有無數傀儡在門後待命。
還有一股極強的傀儡之力,從門內蔓延出來,籠罩整個戲樓,那股力量霸道又陰冷,順著地面鑽進人的四肢百骸,讓人渾身發冷。
門後,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