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雨將傾(1 / 1)
李傕眼中閃過狂喜與復仇的快意。
“我本以為呂布還真有些本事,原來也不過是勇而無謀之輩!棄營救城?簡直是自取滅亡!”
李傕當即揮劍下令,趾高氣揚的呼道:“全軍出擊!目標——西郊呂布軍大營!給我踏平它!一個不留!”
大軍如潮水般湧出,浩浩蕩蕩撲向那座燈火通明的軍營。
一路上竟無半個巡邏哨崗,連轅門外都寂靜無聲。
李傕越走越是得意,心中篤定:此戰必勝!
然而,就在他率軍衝入營寨的一剎那,卻發現……
空的!
不是兵力薄弱,而是徹徹底底的空營!
營帳林立,燈火閃爍,可走近一看,牆上站著的是草人,帳內躺著的是草木假兵,連寨門都是虛設的!
整座軍營,竟是一座精心佈置的空殼!
“不好!中計了!”李傕心頭猛地一沉,臉色驟變。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副將慌忙來報:“將軍,快看,主營方向起火了!”
“什麼?”
李傕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遙望西涼軍行營,只見火光暴起。
李傕內心已然涼了半截,連忙帶領人馬往回趕,馬鞭揮舞,不斷抽打著胯下戰馬。
那馬兒吃痛,四蹄翻飛,如離弦之箭,眨眼便消失無蹤。
若是行營真的被呂布佔據,他不敢想象後果。
行至半道,幾名渾身是血的殘兵踉蹌奔來,跪地哭喊:“將軍救我們啊!呂布鐵騎突襲主營,留守將士根本來不及抵抗!糧倉被佔,弟兄們死的死、逃的逃……我們……我們守不住了啊!”
李傕眼前一黑,胸口一陣翻湧,差點當場吐血。
他死死咬住牙關,雙目赤紅,怒吼道:“怎麼可能?他怎麼敢?守營的都是一群蠢豬嘛?敵人逼近營房都沒察覺?”
可事實擺在眼前。
他苦心設計的“虛實結合”之計,竟被呂布反過來利用!
對方不僅沒上當,反而借勢反殺,直接端了他的老巢!
如今糧草已毀,回軍再打下去,也只是一座空營,沒有糧草,大軍不戰而敗,只會徒勞無功。
“撤!快撤!”李傕嘶聲咆哮,聲音已帶顫抖。
大軍倉皇調頭,狼狽不堪往雒陽方向逃竄。
……
六百里加急的戰報,裹著戰場的血腥氣,一路疾馳闖入雒陽城內。
一員斥候翻身下馬時幾乎跌倒,由親兵攙扶著踉蹌奔入相國府,跪伏在地,雙手高舉軍報。
彼時相國府內,絲竹之聲正靡,輕紗幔帳間舞姬翩躚,琵琶聲婉轉如泣,酒香與脂粉味交織瀰漫。
董卓斜倚在鋪著虎皮的坐榻上,懷中摟著新納的美人,指尖摩挲著她柔滑的頸項,案上金樽玉盞琳琅滿目,鹿肉炙香四溢。
他眯著眼,嘴角掛著饜足的笑,彷彿這亂世不過是他掌中玩物,天下盡在股掌之間。
斥候跌跌撞撞闖入,殿內樂聲戛然而止。
那染血的軍報像一道不祥的預兆,撕裂了奢靡的幻夢。
董卓心頭猛地一沉,眉峰驟然擰緊,揮手喝退所有姬妾樂伎,大步上前一把奪過軍報。
他粗重的手指撕開火漆封印,目光掃過幾行字跡,臉色瞬間由紅轉紫,繼而漲成豬肝般的暗色,額角青筋暴跳如蚯蚓遊走。
“李傕豎子!廢物!飯桶!”董卓暴喝出聲,聲若雷霆炸裂,震窗外的飛鳥都被驚得四散逃竄。
董卓雙目赤紅,怒火如熔岩般自胸腔噴湧而出,猛地抬腳踹翻面前案几。
金盤玉盞嘩啦碎了一地,酒漿潑灑如血,鹿肉滾落塵埃,被靴底狠狠踩進磚縫。
“四萬西涼精銳!竟被呂布那廝打得丟盔棄甲!主營被破,糧草盡失!我西涼軍的臉面,都被他丟盡了!”他咆哮著,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羞辱感。
想當初呂布只帶了五百人逃出幷州軍,如今卻越打人越多,越打越得勢。
想到此處,董卓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如牛喘。
他緩緩坐回虎皮榻上,手指緊緊攥住扶手,彷彿要將那堅硬的木料捏碎。
恨意在他心中翻騰,如同深淵中的黑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傳李儒!”董卓低吼一聲,聲音沙啞而陰冷,“速來見我!”
不一會兒,李儒便匆匆趕來。
李傕面容冷峻如霜雪覆面,腳步沉穩,踏入殿門,一眼便望見滿地狼藉與董卓扭曲的神情,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隨即俯身行禮,動作恭敬卻不卑微。
他彎腰拾起地上的戰報,快速瀏覽一遍,神色未變,唯眼底掠過一絲凝重。
他知道,這一敗,不只是戰事的失利,更是政局動盪的開端。
雒陽怕是不能久留了。
“相國息怒。”李儒聲音低緩,卻字字清晰,“李傕兵敗,雖折損兵力,卻也讓我們看清了呂布的野心與謀略。此子絕非只會逞勇的武夫。他能以少勝多,誘敵深入,破營奪糧,步步為營,顯然早有籌謀。留著他,必成大患。”
“某豈不知!”董卓咬牙切齒,手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殘杯微顫,“可如今呂布佔了弘農,若是在強襲了函谷關,便是斷了我西涼數萬大軍的生路。”
董卓頓了頓,眼神陰鷙地掃過殿角,“再者……關東那群世家老賊,本就對我虎視眈眈。如今兵敗訊息若傳開,他們必定蠢蠢欲動。雒陽城內,也未必安穩!”
李儒輕輕點頭,踱步至窗前,望著外頭灰濛濛的天色,指尖緩緩捻動鬍鬚,眸光幽深似井。他在心中已推演數遍局勢,此刻終於開口:“當下之急,有三策。”
“其一,速派重兵駐守函谷關,嚴防呂布趁勝西進;同時調集兵馬馳援雒陽通往函谷關要隘,穩住防線,以防其進一步擴張。”
“其二,嚴控城內輿論。即刻封鎖兵敗訊息,禁止私議朝政。凡有傳播流言、勾結關東者,格殺勿論,以儆效尤。必要時可借幾顆人頭,震懾百官。”
“其三,”李儒話音微頓,語氣愈發森寒,“防備朝中世家子弟異動。這些人世代簪纓,心向漢室,表面恭順,實則包藏禍心。留於雒陽,終究是隱患。不如藉機清洗,或軟禁,或驅逐,斷其羽翼。”
董卓聽著,眼中殺意漸濃,嘴角勾起一抹獰笑:“好!就依你所言!即刻傳我將令,調兵遣將,守住關隘!再命禁軍嚴查城內,但凡有異動,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