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引蛇出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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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率軍踏塵歸至蒲坂縣縣衙,甲冑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方天畫戟斜倚在階旁,煞氣凜然。

賈詡早已靜立堂中,見呂布入內,躬身行禮拜見,抬眼時,眼底的驚佩再也藏不住,心底更是翻湧著難言的思忖。

他賈詡半生鑽研詭謀,行事向來狠絕無忌,自認把人心算計到極致,可主公呂布方才那割耳放歸、敲山震虎的手段,卻是直戳賊寇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皮肉之傷可愈,肢體殘缺之恥卻是終身難忘,這是生生給白波軍刻下了恐懼烙印,比屠盡千賊更能誅心。

這般不循常理、直擊人性弱點的計謀,饒是他也自愧不如,暗歎主公之謀,遠比表象的勇武更可怕。

“主公歸來,此割耳懾敵之計,屬下歎服不已。”賈詡斂去心底雜念,拱手沉聲讚歎。

“傷疤易愈,耳痕難消,那些白波賊寇往後每見同伴無耳,便會想起主公之威,早已喪了七分戰意,只需再挫其主力,白波軍賊寇必聞風而逃!”

呂布落座主位,指尖輕叩案几,語氣淡漠:“虛贊不必多說,據那些賊寇言,楊奉盤踞解縣,有六萬餘人,白波軍勢大,如何一舉破之,文和且直言。”

賈詡聞言,當即收了客套,上前一步,周身氣息驟然變得縝密凌厲。

賈詡素來謀定而後動,每一步計策皆是踩著人心弱點而行,誘敵之計瞬間浮上心頭。

“主公,我軍孤軍深入,且人馬只有萬餘,若是和白波軍死磕,既浪費時間,也浪費人力和糧草,欲破白波軍,眼下最可攻其軟肋,亂其心神,逼其不得不戰,主動送上門來,讓我們打。”

“文和請細說!”

見賈詡已有算計,呂布連忙追問道,這有頂尖謀士的好處就顯露無遺,真是術業有專攻。

賈詡當即回道:“楊奉此人,本是黃巾餘孽,靠裹挾流民、收攏散賊才攢下勢力,根基極淺,麾下賊眾皆是貪利畏死之徒,然各部賊首皆自私自利。而楊奉自己,雖名義上是白波軍主帥,但不一定能壓住其他賊首麾下驕兵悍將,這便是他最大的死穴,也是我軍可利用的要害。”

賈詡目光銳利,繼續道:“以弱示人,讓人誤以為有機可乘。”

“我軍渡河北上,孤軍深入,糧草輜重本就不多,若是這個時候,糧倉失火,必然軍中缺糧,若是返回長安去調撥糧草,至少十天半個月。”

“有些意思!”

呂布不由開口笑道:“如今天乾物燥,文和可不要玩火自焚,但既然是做戲,便要以假亂真,讓所有人都相信。”

賈詡連忙點頭順應,回道:“主公所言甚是,屬下會親自安排妥當,今晚前半夜先悄然轉移大部分糧食,留下極少一部分糧食,後半夜然後引燃屯糧重地,多放溼草,到時候濃煙遮城,全城人城都看得見。”

呂布又補充道:“救火之時,不要操之過急,要讓士卒表現得慌亂無措,任由大火焚燬糧囤,便是要讓所有人都堅信,我軍糧草真的遭災。”

畢竟人心多疑,若是火勢太小、撲救太急,反倒會露出破綻,唯有做足絕境之態,才能瞞過所有眼線。

呂布所言,和賈詡不謀而合。

賈詡話鋒一轉,又繼續開口道:“那批白波軍俘虜,更要好好利用。”

“從明日起,屬下便只給一個粗糧餅,半碗粥水。然後派一隊人馬將這些人都趕去郊外挖野菜,用於軍糧充飢。”

“放任敵方探馬混入俘虜之中,借饑民之口,坐實我軍斷糧絕境,虛實相生。”

“這群人飢腸轆轆,必定叫苦連跌,從他們口中說出來的缺糧,正好可以讓那些白波軍探馬深信不疑。”

當看到糧倉被燒,又聽到昔日同袍哭訴,探馬自然不會懷疑他們會串通作假,這便是以彼之矛,攻彼之心。

緊接著,賈詡眼底閃過洞悉人心的狡黠。

“主公,這前面都是掩人耳目,矇混視聽,這最後一步,才是關鍵,攻心為上,亂楊奉之心。”

“於這群俘虜中,挑選十幾個願意改革自信的人,許以恩賜,讓他們混入解縣白波軍營中,不在大庭廣眾下造謠,只在營帳、伙房、馬廄這些賊寇聚集的私密之處,三兩成群私下低語,就說楊奉身為主帥,卻畏懼呂布,不敢出兵報仇,眼睜睜看著弟兄們受辱,是個懦弱無能之輩。”

呂布內心已有眉目,賈詡這是算準了白波軍本就是烏合之眾,毫無軍紀可言,麾下韓暹、李樂等將領更是各懷心思,都想爭功奪權。

私下謠言,遠比公開叫囂更有殺傷力,一傳十,十傳百,先是底層賊兵心生不滿,再傳到各級將領耳中,楊奉的威信便會岌岌可危。

他若不出戰,麾下士卒會覺得他膽小,麾下將領會覺得他無能,用不了多久,軍心便會徹底潰散,他這個主帥也做到頭了。

可他若出戰,便正好踏入賈詡精心策劃佈下的陷阱。

賈詡躬身,語氣篤定無比:“如此一來,缺糧短衣的假訊息經探馬傳回,再加上軍中謠言四起、軍心大亂,楊奉必定騎虎難下,只能率軍前來強攻。”

“屆時,主公提前將兩千玄甲鐵騎撤出縣城,埋伏在郊外密林之中,等白波軍孤軍深入、防備鬆懈之時,再率鐵騎突襲,張濟將軍則從城內領兵殺出,兩面夾擊,定能讓這夥賊寇有來無回!”

呂布聽完,眼中閃過由衷的讚許,當即沉聲下令:“就按文和的計策行事,不得有誤!”

賈詡領命,立刻著手部署,每一個環節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先是蒲坂城內糧倉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守城士卒慌亂救火的模樣,被遠處窺探的白波軍探馬看得一清二楚。

大火燒了整整一個時辰才被撲滅,滿城都瀰漫著糧食燒焦的味道,缺糧的訊息瞬間傳遍全城。

緊接著,數百名白波軍俘虜被十幾個士卒懶洋洋地押著,趕往城外山野,一個個面黃肌瘦、步履蹣跚,蹲在地上挖野菜時,個個唉聲嘆氣,相互哭訴著腹中飢餓。

白波軍探馬趁機混在俘虜堆裡,剛一開口打探,便被一眾俘虜圍著訴苦,句句都是軍中缺糧的慘狀,說得真切無比,探馬暗自記下,深信不疑。

與此同時,幾名受了呂布重金利誘又免去奴家身份的白波軍順利混入解縣。

在白波軍軍營周邊、市井之中四處遊走,私下裡交頭接耳,將楊奉懦弱避戰、畏懼呂布的謠言一點點散播開來。

不過兩日功夫,謠言便在白波軍中炸開了鍋,再加上那批被割耳計程車卒四處哭訴呂布的狠辣,軍中人心惶惶,怨聲載道,暗地裡紛紛指責楊奉膽小如鼠。

白波軍主帥楊奉得知訊息,又看著麾下躁動不安計程車卒,氣得怒不可遏,又無可奈何。

面對蒲坂呂布的萬餘人馬,他本想打著敵不動我不動的想法,不去招惹這個瘟神。

呂布此行,可是打著迎天子還朝的旗號出兵河東,按理說李傕才罪魁禍首,他犯不著去趟渾水。

可眼下,楊奉深知若是再不戰,麾下賊眾必定離心離德。

當即楊奉拍案決斷,讓韓暹、李樂兩人,統領三萬白波軍,直奔蒲坂縣而來,務必一舉拿下縣城,將呂布這一萬兵馬劫殺於此。

韓暹、李樂兩人當即從事,率領三萬白波賊,浩浩蕩蕩往蒲坂而去。

可這三萬人中大半都是被裹挾的百姓,真正能上陣廝殺的精銳,連一半都不到,一路上旌旗雜亂、隊伍鬆散,哪裡有半點行軍的樣子。

韓暹、李樂率軍抵達蒲坂城下,只見城門緊閉,城上守軍寥寥,全然沒有防備的樣子,當即叫陣。

可沒想到,張濟按照賈詡的吩咐,堅守不出,始終閉門不戰。

兩人以為呂布軍中無糧,無力出城迎戰,當即揮軍攻城。

可張濟早有準備,滾木礌石齊齊砸落,任由賊寇猛攻,卻始終登不上城樓。

從清晨攻到日落,白波軍死傷無數,卻始終沒能靠近城牆半步。

韓暹、李樂二人見狀,只得收兵回營,打定主意,既然強攻不行,那就圍而不攻,耗死城裡面的人。

入夜,兩人吩咐斥候看好四門,便回到營帳中飲酒作樂,毫無防備。

夜半時分,夜色漆黑如墨,萬籟俱寂。

早已埋伏在城外密林的呂布,親率兩千玄甲鐵騎,如黑色洪流般疾馳而出,馬蹄裹布、悄無聲息,瞬間衝破白波軍大營。

與此同時,蒲坂縣城門大開,張濟率軍從城內殺出,兩面夾擊,猝不及防的白波軍瞬間大亂。

哭喊聲、廝殺聲、馬蹄聲攪作一團,本就毫無戰力的烏合之眾,瞬間潰不成軍。

韓暹醉意朦朧地提刀殺出,正撞上呂布,還沒來得及反應,呂布策馬向前,方天畫戟破空而出,一戟直接刺穿其咽喉,韓暹連慘叫都沒發出,便墜馬斃命。

李樂嚇得魂飛魄散,揮刀妄圖突圍,呂布眼神一冷,方天畫戟橫掃而出,瞬間將其掃落下馬。

不等李樂起身,呂布勒馬上前,戟尖抵住其脖頸,手腕輕轉,寒光接連閃過,李樂雙耳也被削去,鮮血噴湧而出。

“滾回去,告訴楊奉,這是最後的通牒,三日後再不率部來降,他掉的可就不是雙耳,是腦袋!”呂布冷聲呵斥,語氣裡的殺意:“若是上了戰場,我呂布就絕不納降,一個不留,統統殺了,你若是勸降有功,饒你不死,還有重賞。”

此言一出,讓李樂嚇得魂不附體,連滾帶爬地帶著親信殘兵,倉皇朝著解縣逃去。

一夜廝殺,白波軍三萬大軍徹底土崩瓦解,降者不計其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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