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毒士的算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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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1年,一月中旬。

凜冽寒風捲著碎雪,刮過河東大地,呂布率領玄甲鐵騎與張濟一萬兵馬,踏著皚皚白雪北上,旌旗獵獵作響,甲冑之上凝著白霜,行軍隊伍整齊肅穆,氣勢雄渾。

大軍行至解縣境內,楊奉早早便領著收攏完畢的兩萬白波軍殘部,列陣於道旁恭迎。

楊奉一身戎裝,身後胡才、餘下賊首盡數躬身而立,看著迎面而來、煞氣逼人的呂布大軍,人人神色恭敬,再無半分賊寇的桀驁。

待呂布策馬走近,楊奉當即率眾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屬下楊奉,攜麾下將士,拜見主公!恭迎主公大軍!”

兩萬白波降兵齊齊俯身,呼聲震徹原野。

呂布勒住韁繩,胯下赤兔馬昂首嘶鳴,他居高臨下俯瞰眾人,目光銳利如刀,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言辭犀利直白,沒有半分虛與委蛇:“爾等既已歸降,本公便只講一條規矩——嚴守軍令,令行禁止,違令者,斬無赦。”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透著徹骨殺意,嚇得一眾白波降兵心頭一顫。

楊奉連忙俯首,連連叩首保證:“屬下謹記主公軍令,必定約束麾下所有將士,絕不敢有半分違抗,唯主公馬首是瞻!”

呂布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一旁站著的李樂,念及此次他力勸楊奉歸降,免去了大軍一番征戰,當即抬手,沉聲吩咐左右:“李樂勸降有功,賞五百金,以彰其功。”

“謝主公賞賜!”李樂喜出望外,連忙跪地謝恩,臉上滿是諂媚之色。

這時,賈詡策馬來到呂布身側,低聲諫言:“主公,從蒲坂到解縣將士們已經力竭,不便繼續行軍,急需在此休整一日。”

“安邑城內,李傕不過兩萬人,聽聞我大軍來攻,據城死守尚且不足,絕不會冒然出擊,不如讓楊將軍等人先行一步,到安邑城外安營下寨,只需據守營寨,不得貿然出戰,等候主公率主力大軍抵達,再做圖謀。”

賈詡所言,先鋒部隊提前紮營、探查敵情的常規部署,合情合理,毫無破綻。

呂布眉頭微挑,並未多想,便讓楊奉先行,自己在此修整一日再出發,並無大礙,當即點頭應允:“就依文和所言。”

只是這一路來,賈詡都說兵貴神速,為何會堅持要在此停留一日,呂布心頭犯起了疑惑。

楊奉聞言,立刻躬身領命,不敢有絲毫耽擱,當即整頓麾下兩萬兵馬,辭別呂布,朝著安邑方向疾馳而去。

……

安邑城內,李傕端坐帥府,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幾日,壞訊息接連不斷,先是白波軍襲擊蒲坂被反殺,緊接著解縣內亂自耗,郭太率殘部逃入太行山,緊接著便是楊奉率部投降呂布,六萬白波軍徹底土崩瓦解。

無形之中,削弱了他佔據河東自立的有生力量。

每一個訊息,都讓李傕氣得咬牙切齒,拳頭狠狠砸在案几之上,怒聲咆哮:“呂布豎子,步步緊逼,從雒陽到長安,如今到了河東,他還是揪著不放,當真以為我李傕好欺負不成!”

李傕心知,楊奉一降,呂布大軍不日便會兵臨安邑城下,局勢已然岌岌可危。

李傕不敢怠慢,立刻下令全城調兵,加強城牆防禦,滾木礌石、箭矢軍械盡數搬上城樓。

又火速派出親信信使,快馬趕往左邑城,聯絡南匈奴單于於夫羅,言辭懇切,陳明唇亡齒寒之理,催促他即刻率領匈奴騎兵,回援安邑。

於夫羅久居中原,又讀了幾本兵書,深知如今自己與李傕早已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呂布若是滅了李傕,下一個目標必定是自己麾下的南匈奴部族。

收到訊息之後,他絲毫不敢耽擱,立刻點齊麾下一萬南匈奴部卒,其中更是有五千精銳草原騎兵,日夜兼程,火速趕往安邑。

這五千匈奴精銳,皆是在草原上摸爬滾打長大的漢子,個個身材高大魁梧,力大無窮,精通騎射之術,擅長奔襲野戰,戰鬥力遠超普通中原步兵,是於夫羅手中最鋒利的利刃。

抵達安邑後,於夫羅並未率軍入城,而是將主力駐紮在安邑城外,與李傕的城內守軍遙相呼應,形成犄角之勢,進可攻退可守,佈下嚴密防線,靜待呂布前來。

……

數日後,楊奉率領兩萬白波降軍,抵達安邑城外十里之處。

前沿探馬飛速趕回,將安邑城外的佈防情況一一稟報:“將軍,南匈奴單于於夫羅,早已率一萬匈奴兵馬屯駐城外,營寨堅固,戒備森嚴!”

楊奉聞言,臉色頓時一變。

楊奉本就是臨時歸降,麾下士卒大多是未經嚴格訓練的流民賊寇,戰鬥力本就孱弱,又知匈奴騎兵戰力強悍,哪裡還敢貿然向前,當即連忙下令:“全軍就地駐紮,修築營寨,嚴加戒備,沒有主公軍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擊!”

軍令下達,白波軍士卒立刻動手,倉促搭建營寨,可士卒散漫,營寨修築得極為簡陋,防備更是漏洞百出。

而城外匈奴大營中,於夫羅接到探馬回報,得知楊奉率兩萬白波軍前來紮營,不曾看見官軍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一群烏合之眾,也敢來安邑送死?”

於夫羅本就驍勇善戰,自負不凡,當即打定主意,趁夜突襲,一舉擊潰這支先鋒部隊,挫一挫呂布的銳氣。

當夜,夜半三更,夜色漆黑如墨,寒風呼嘯。

楊奉正在帳中安排營中防務,緊鑼密鼓地叮囑士卒加強巡邏,突然聽見營外傳來震天的戰馬嘶鳴,腳下大地都跟著劇烈震動。

“敵襲!是匈奴騎兵!”

淒厲的呼喊聲瞬間響徹白波軍大營,楊奉大驚失色,連忙披甲提刀,衝出營帳。

抬眼望去,只見夜色之中,無數匈奴騎兵舉著火把,如同黑色洪流一般,朝著白波軍大營瘋狂衝殺而來!

於夫羅親率五千精銳匈奴騎兵,藉著夜色掩護,發動突襲,馬蹄踏碎寂靜,彎刀寒光閃爍。

“快!全軍列陣迎敵!”楊奉聲嘶力竭地大喊,匆忙調兵遣將。

可事與願違,他麾下的兩萬白波軍,本就是一盤散沙,毫無軍紀可言,又倉促遇襲,瞬間亂作一團。

面對衝鋒勢不可擋的匈奴精銳騎兵,白波軍士卒根本毫無抵抗之力,匈奴騎兵鐵蹄所過之處,白波軍士卒紛紛倒地,死傷慘重。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兩萬白波軍便徹底潰敗,四散奔逃,營寨防線全面崩潰。

亂軍之中,賊首胡才拼死抵抗,可根本不是匈奴騎兵的對手,很快便被洶湧的鐵蹄淹沒,當場殞命,屍骨都被踏得血肉模糊。

楊奉見大勢已去,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再戰,當即策馬轉身,妄圖逃離亂營。

可他還沒衝出多遠,迎面便撞上了率隊衝殺的於夫羅,去路被徹底堵死。

於夫羅勒住戰馬,居高臨下,看著一臉倉皇的楊奉,眼中滿是鄙夷與怒火,張口便是厲聲臭罵:“楊奉!你這背信棄義的小人!昔日與我等聯手對抗官軍,如今卻投靠呂布,做朝廷的走狗,今日我便斬了你這叛徒!”

話音未落,於夫羅策馬揮刀,徑直朝著楊奉殺來。

楊奉硬著頭皮舉兵迎戰,可他本就戰力平平,又心繫逃命,心態早已崩潰,不過三五個回合,便漸漸落入下風。

於夫羅看準時機,一刀劈出,力道迅猛,楊奉躲閃不及,當場被斬於馬下,鮮血染紅了地上的白雪。

主帥戰死,本就潰敗的白波軍更是徹底失去鬥志,兩萬降軍死的死、逃的逃,徹底土崩瓦解。

於夫羅率領匈奴騎兵,摧毀了白波軍大營,收繳了大量軍械糧草,還俘虜了數千潰兵,滿載戰果,意氣風發地返回自己的營地。

……

呂布率軍行至半途,安邑城外大敗的訊息,便由斥候快馬傳回,盡數稟明。

“主公,楊奉所率兩萬先鋒,遭於夫羅夜襲,全軍潰敗,楊奉、胡才當場戰死,降卒四散逃竄!”

訊息傳來,呂布面露錯愕與怒意。

這楊奉是泥人嘛?如此不堪一擊!

於夫羅這蠻夷,殺我先鋒隊,日後必要斬草除根。

賈詡卻站在一旁,神色平靜,臉上全然沒有半分驚訝,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只是淡淡開口,語氣沉穩:“主公,如此看來這南匈奴騎兵戰力強悍,於夫羅更是驍勇,如今他與李傕互為犄角,想要攻破安邑,必先斬於夫羅,擊潰匈奴騎兵,方能破城。”

呂布目光銳利,直直看向賈詡,恰好捕捉到他眼角一閃而過的陰狠與篤定,心中頓時瞭然,當即沉聲問道:“文和,你可是早已料到,於夫羅會提前回援安邑,更會夜襲楊奉部?”

賈詡沒有絲毫隱瞞,坦然頷首,卻並未說出全部算計,只是輕嘆一聲,面露惋惜之色:“詡確實料到於夫羅必會回援,只是萬萬沒有想到,楊奉如此不堪一擊,麾下兩萬兵馬,竟連半個時辰都抵擋不住,被於夫羅一戰擊潰。他死了倒是小事,只可惜了這兩萬部卒,也不知道幾時才能重新聚齊。”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可其中暗藏的毒計,唯有賈詡自己心知肚明。

這從頭到尾,都是按照他的算計在走。

楊奉、胡才等人,本是黃巾賊寇出身,過慣了驕奢奢靡、自由自在的日子,此番歸降,並非真心實意,只是迫於形勢,日後手握兵權,必定會心生異心,成為呂布麾下的隱患。

而借於夫羅之手,除掉楊奉、胡才等賊首。

一來,可以徹底瓦解他們在白波降軍中的威望與籠絡,日後呂布收攏那些潰散的降兵,便能直接掌控,再無不服之人。

二來,想也能借此摸清匈奴騎兵的底細,為接下來攻打安邑,做好萬全準備。

三者,自古驕兵必敗,於夫羅大勝而歸,必然鬥志昂揚,日後便於設計擒殺。

身為毒士,賈詡的算計,從來都是不留餘地,一切有可能妨礙主公呂布爭霸大業的隱患,都會被他提前拔除,哪怕是以兩萬降軍為棋子,也在所不惜。

這些誅心之語,自然只會爛在他的肚子裡,絕不會對外人言說。

呂布看著賈詡,眼神微沉,卻並未繼續追問下去。

他何嘗看不出賈詡的深意,只是這算計雖毒,卻句句都是為了自己的大業。

呂布當即不再多想,沉聲下令:“傳令下去,命張濟率領本部,加快行軍速度,沿路多派斥候,收攏四散逃竄的白波降卒,不得有誤!”

“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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