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太后殉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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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樓之上,李傕被呂布那橫貫四野的霸道吼聲嚇得渾身發寒,兩股戰戰。

至於出城迎戰,李傕是萬不敢想的。

他再無半分對峙的底氣,不敢與城下那尊浴血戰神對視,面色慘白,狼狽不堪,慌忙踉蹌退下城樓,滿心皆是驚懼與滔天怒火。

怒火衝心之下,李傕大步闖入何太后暫住的廂房。

殿內陳設簡陋,清冷破敗,何太后連日被裹挾流離,面色憔悴,身形單薄,早已沒了昔日深宮太后的雍容華貴。

李傕一把死死攥住何太后的手腕,眼神兇狠暴戾,厲聲呵斥:“太后!呂布大軍圍城,旦夕之間便要攻破城門!如今唯有你出面施壓,逼呂布退兵,否則破城之日,我第一個斬你祭旗!”

何太后渾身一顫,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自董卓作亂、遷都長安,她便淪為階下囚,後又被李傕強行裹挾至安邑。

日日受其威逼凌辱,受盡折辱,早已心死如灰,對漢室朝堂、對周遭苟且,再無半分念想。

她萬萬沒想到,飛將呂布,竟一路追剿至此,兵臨安邑。

看李傕此刻狗急跳牆的模樣,便知他已是窮途末路。

何太后眸光黯淡,沒有爭辯,沒有求饒,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默然應下。

見何太后服軟,李傕這才冷哼一聲,狠狠甩開她的手腕,戾氣沉沉,轉身匆匆離去,滿心盤算著如何借太后牽制呂布,苟延殘喘。

……

夜色沉沉,寒風蕭瑟。

呂布中軍大帳之內,燭火搖曳,張濟、賈詡留在帳內議事。

賈詡緩步上前,拱手沉聲說道:“主公,此番急行軍馳援河東,全軍皆是輕裝簡行,並未攜帶大型攻城器械,隨軍工匠也未隨行。如今天寒地凍,物料匱乏,臨時趕造衝車、霹靂車、雲梯等攻城重器,至少需要半月有餘。”

“半個月?”

呂布眉頭驟然緊鎖,搖頭沉喝,眼底鋒芒畢露:“我等不起。”

“那些僥倖逃脫的匈奴殘兵,必定日夜兼程逃往左邑,一旦他們告知變故,留守左邑的匈奴餘部定會挾持文姬向北逃竄,深入草原,到那時,千里茫茫,我該去哪裡尋人?”

呂布抬眸,語氣決絕:“安邑,三日之內,必須拿下。”

賈詡面露無奈,微微嘆氣:“主公,寒冬臘月,凍土堅硬,河道冰封,路途難行,後方輜重與器械根本無法及時運送,強行強攻,只會徒增士卒死傷。”

呂布指尖緩緩收緊,握著方天畫戟的掌心泛起冷意,一抹陰狠的算計在眼底驟然閃過。

“沒有攻城器械,便不用強攻。”

呂布冷聲開口,殺意凜然:“傳令下去,築人頭京觀,造血色冰臺。我要讓李傕麾下所有守軍心神俱裂,不戰自潰,逼城內之人主動開門,獻出李傕。”

“人頭京觀?”

賈詡聞言一愣,神色微凝,未曾料到呂布會行如此狠戾震懾之法。

呂布不再多言,當即看向身側的張濟,厲聲下令:“即刻領兵前往河谷戰場,將那四千餘戰死匈奴蠻夷的頭顱盡數割下,運往安邑城外。”

“一層頭顱,一層河水澆灌,寒冬凍冰,層層堆疊,排列整齊,築起一座高聳冰牆京觀。”

“夜間潑水封凍,層層累加,待到明日朝陽升起,這座矗立在城門之外的血色冰臺,要直追城牆高度。”

“四千蠻夷頭顱,日日擺在守軍眼前,我倒要看看,這群亂賊能不能扛得住這份恐懼。”

“屆時傳告全城,三日之內開城歸降,只誅首惡李傕,其餘將士、官吏一概既往不咎;若是負隅頑抗,這四千蠻夷的下場,便是他們的結局。”

張濟領命抱拳,神色凜然:“末將遵命!”

夜色之下,城外燈火隱隱,人影攢動。

安邑城頭值守的守軍只看見城外黑影來回走動,搬運雜物,忙碌徹夜,夜色漆黑,分辨不清究竟在做什麼,只覺一股莫名的陰森寒意籠罩全城。

一夜轉瞬即逝。

翌日破曉,朝陽破開晨霧,緩緩灑落大地。

安邑城頭守軍下意識望向城外,只一眼,瞬間渾身僵住,頭皮炸裂,一股極致的恐懼直衝頭頂。

巍峨城門之外,一座冰冷刺骨的巨型冰牆拔地而起,層層疊疊,冰封固化,高度幾乎與城牆齊平。

冰封之內,一顆顆猙獰的匈奴頭顱清晰可見,雙目圓睜,面色青灰,血汙凝結,密密麻麻層層堆疊,陰風掠過,森然鬼氣撲面而來。

血腥味混雜著寒冰的寒氣,瀰漫四野,刺鼻嘔人。

不少守軍當場胃裡翻湧,彎腰劇烈嘔吐,面色慘白如紙,軍心瞬間大亂,人人惶恐不安,握兵器的雙手止不住顫抖。

就在全城人心惶惶之際,呂布一身染血玄甲,跨坐赤兔寶馬,手持方天畫戟,領著玄甲鐵騎與大軍列陣城外。

馬蹄輕踏,呂布策馬緩步向前,戟尖遙指城頭,聲如驚雷,響徹整座安邑。

“李傕勾結蠻夷,禍亂河東,劫掠百姓,罪無可赦!”

“城外四千匈奴首級,便是負隅頑抗的下場!三日之期,如若不開城獻降,破城之後,滿城屠戮,三族連坐,絕不留情!”

霸道威嚴的喝聲落下,城內守軍人人膽寒,惶恐交加,心底求生的念頭愈發濃烈。

慌亂的動靜很快傳遍城內,李傕聽聞城頭騷動,心頭一沉,慌忙登城檢視。

當他目光落在城外那座冰封人頭的恐怖京觀之上,縱使他常年廝殺、嗜殺成性,也不由得一陣反胃噁心,後背發涼。

再看麾下守軍個個面色驚恐,士氣崩塌,眼神動搖,隱隱生出譁變之亂象。

李傕心頭大駭,心知再不想辦法壓制,麾下兵馬必會心生反意,到時候不用呂布攻城,自己便會死於亂軍之手。

情急之下,他目露狠色,不再猶豫,大步衝下城樓,再次闖入後宮偏殿,如同拎小雞一般,強行將何太后拖拽上高高的城樓。

寒風呼嘯,吹動太后單薄的衣袍,淒冷無助。

李傕一手死死扣住何太后脖頸,一手緊握短刃,利刃死死抵在她的後背,對著城下呂布厲聲嘶吼。

“呂布!你若敢強行攻城,我便當場斬殺何太后!太后因你而死,千秋史書,定讓你揹負脅迫太后、逼殺國母的千古罵名!”

呂布勒住赤兔馬,冷冷抬眸,眼底毫無波瀾,只剩漠然殺意,一聲冷哼響徹城頭。

“人是你李傕所殺,與我何干?”

“漢室有太后,還有天子;天子若亡,天下尚有劉氏宗親。區區一人,擋不住大勢,亂不了乾坤,你這點脅迫,太過可笑。”

城下淡淡一語,卻震得城樓之上的何太后心神巨震。

自董卓禍亂以來,她步步妥協,苟且求生,受盡凌辱,無數次寄望於諸侯勤王,可皆無功而返,宗親又皆拘泥於禮法虛名,束手束腳。

而眼前的呂布,殺伐果斷,不拘俗禮,不懼罵名,只為平定亂局,肅清奸賊。

這一刻,看著城外軍容鼎盛、霸氣無雙的呂布,何太后灰暗的心中,竟又燃起了看到了漢室重整、亂世終結的微弱希望。

連日的屈辱、絕望、隱忍,在此刻盡數爆發。

後背利刃刺骨,李傕面目猙獰,厲聲逼迫:“快開口!勒令呂布即刻退兵!否則我立刻刺穿你的心口!”

何太后緩緩閉上雙眼,再無半分怯懦畏懼。

她猛地驟然轉身,對著猝不及防的李傕狠狠啐出一口唾沫,眼神剛烈,再無往日懦弱。

不等李傕反應,她縱身一躍,身軀如同斷線落葉,從數高樓徑直墜落。

“嘭!”

重物落地的悶響驟然響起。

何太后當場氣絕,血染青石,以身殉國。

城樓之上,瞬間死寂。

李傕舉著短刃,僵在原地,雙目圓睜,徹底傻眼。

李傕本只是借太后恐嚇呂布,虛張聲勢,從不敢如此明目張膽真的弒殺漢室太后,落下謀逆滔天罪名。

李傕萬萬想不到,一向軟弱求生、逆來順受的何太后,竟會如此剛烈,決然跳樓自盡。

城下的呂布亦是心頭微怔。

記憶中歷史上那位貪婪短視、懦弱無能的何太后,只會苟且偷生,禍亂朝綱,絕不會有這般寧死不屈、殉節成仁的決絕之舉。

亂世波折,流離折辱,終究還是改變了她。

轉瞬之間,呂布壓下心緒,雙目驟然赤紅,怒火沖天,舉戟怒指城樓,吼聲震徹天地。

“李傕!狗賊安敢弒殺太后!親手逼死國母,罪加一等,我必誅你九族,挫骨揚灰!”

隨即呂布目光掃向整座安邑城,高聲喊話,字字滾燙,刺入每一名守軍心中。

“城內將士聽著!李傕禍亂朝綱,逼死太后,已是滔天反賊!”

“爾等莫非還要為一介逆賊陪葬?一旦破城,必然清算,牽連三族,老小屠戮,家破人亡!”

“識時務者為俊傑,獻城歸降,只斬李傕一人,闔家安穩,既往不咎!”

聲聲質問,句句利誘,擊潰了城內守軍最後一絲堅守。

李傕渾身發抖,口舌結巴,面色慘白,慌亂半晌,竟不知該如何辯駁,心神徹底大亂。

就在這時,沉重的城門軸輪轉動聲,突兀從城內緩緩響起。

“嘎吱!”

厚重的安邑正門,竟被人從內部悄然開啟。

城外寒風灌入,門洞漆黑,城內將士,終究選擇了求生,棄暗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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