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賺錢了必須消費啊(1 / 1)
周芸蹲在地上,把銅板和碎銀子數了一遍又一遍,手指頭都在發抖。
一兩三錢銀子,這個數字在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圈,轉得她有些發暈。
她嫁到林家這麼多年,手裡頭從來沒有過這麼多錢。
以前家裡窮得叮噹響,別說銀子了,銅板都湊不出幾個,買了米就買不了鹽,買了藥就買不了布,每回趕集都是精打細算,恨不得把一文錢掰成兩半花。
可現在,就這麼一會兒功夫,林風就把東西全賣了,換回來一兩三錢銀子。
周芸小心翼翼地將今天收來的錢一層一層地包好,塞進包袱最裡頭,又用手按了按,確認不會掉出來。
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心裡全是無法壓抑的興奮,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眼睛亮得像點了燈。
林風笑著走了過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輕鬆得很:
“嫂子,走,逛集市去。現在有了錢,那肯定是要狠狠地消費一波了。”
周芸瞪了他一眼,想說“剛掙點錢就嘚瑟”,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摸了摸包袱裡的銀子,心裡頭那份踏實感是從未有過的……家裡有糧,心裡不慌。不管怎麼樣,要先將糧食準備下來,這是過日子的根本。
兩人在集市上轉了一圈,找到一處賣糧食的攤子。
攤主是個圓臉的中年人,正拿著簸箕簸米,見有客人來,立刻堆起笑臉。
周芸蹲下來,抓起一把米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跟攤主討價還價了幾個來回,最後買了兩斗大米和一斗棒子麵。
林風二話不說,把糧袋子扛上肩,沉甸甸的,壓得扁擔彎了彎,但他的腰桿還是直的。
路過一家雜貨鋪,周芸又進去買了幾斤鹹鹽,用油紙包好,塞進包袱裡。
山裡人家,鹽是金貴東西,以前家裡鹽罐子空了,她就用鹽水泡野菜,寡淡無味,吃得人嘴裡發苦。
現在好了,鹽有了,米有了,面也有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個羊肉攤子。
案板上擺著半扇羊,肉色鮮紅,脂肪雪白,鐵鉤上掛著幾條羊腿,肥瘦相間,看著就饞人。烤羊腿的香味從旁邊的攤子飄過來,混著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濃烈得像是能看見似的,直往鼻子裡鑽。
林風忍不住嚥了口口水,腦子裡浮現出前世吃烤羊腿的畫面……外焦裡嫩,撕開的時候肉汁順著手指往下淌,蘸上孜然辣椒麵,那叫一個香。
周芸也看到了那個羊肉攤子,腳步慢了下來,目光在羊腿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她在攤子前站了一會兒,似乎在盤算什麼,最後沒有買羊腿,而是買了一副羊下水和幾根羊骨頭,花了不到二十文。
她接過攤主遞來的羊雜和骨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林風說:“回去熬羊湯,多放點姜,去腥,熬出來一樣好喝。羊湯暖身子,冬天喝最好。”
林風看著嫂子精打細算的樣子,心裡頭酸了一下,但沒說什麼,伸手接過羊雜和骨頭,和糧袋子放在一起。
又走了一會兒,前面圍了一群小孩,嘰嘰喳喳的,熱鬧得很。
林風探頭一看,是個賣糖的攤子。木盤上擺著各種顏色的糖塊,紅的、黃的、綠的,花花綠綠的,最顯眼的是一種琥珀色的軟糖,半透明,厚墩墩的,切成小方塊,上面撒著一層薄薄的粉,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高粱飴。
林風認出來了,前世小時候也吃過這個,軟糯香甜,嚼起來勁道,能拉出絲來。
他走過去,直接稱了半斤,用油紙包好。
旁邊幾個小孩眼巴巴地看著,見他一買就是半斤,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張開,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有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扯了扯她孃的衣角,小聲說:“娘,我也想吃……”她娘看了一眼林風手裡的糖包,又看了看自己癟癟的錢袋,拉著孩子走了。
周芸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嘟囔:“買了這麼多糖,那得多少錢啊?那些錢夠買多少糧食了?小孩子吃那麼多糖,牙還要不要了?以後你花錢可要注意點,不能這麼大手大腳的……”
林風笑著點頭,嘴裡應著“知道了知道了”,手裡把糖包揣進懷裡,捂得嚴嚴實實的。
小雪那丫頭要是看到這個,怕是能高興得蹦起來。
兩人又逛了一會兒,周芸在一個布攤前停了下來。
攤子上堆著各種布料,粗布的、細布的、青色的、藍色的、灰色的,一卷一卷摞得老高。
周芸在攤子前挑了好一陣子,用手摸了摸料子,比了比厚度,又問了價錢,最後買了幾尺粗布和一些棉花。
“快冷了,家裡都該添些厚衣服了。”周芸一邊把布料往包袱裡塞,一邊說:
“你爹那件棉襖都穿了好幾個冬天了,棉花都硬了,不暖和了。小雪那丫頭長得快,去年的衣裳都短了一大截。你也是,你那棉襖都打了好幾個補丁了,該換新的了。我自己那件補補還能穿……”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每一樣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林風聽著,沒有說話,只是把布料接過來,和糧袋子放在一起。
往前走了一段,前面忽然傳來一陣鶯鶯燕燕的笑聲,幾個穿著花哨的女人站在一座二層小樓前面,手裡搖著帕子,朝路過的男人招手。
她們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嘴唇紅得像剛喝過血,衣裳的顏色豔得扎眼,桃紅的、翠綠的、鵝黃的,擠在一起像一群花枝招展的蝴蝶。
笑聲尖而脆,隔了半條街都能聽見。
“大爺,進來喝杯酒呀……”
“這位大哥,進來坐坐嘛……”
林風抬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女人臉上能刮下一層粉的妝容和明顯有些敷衍的笑容,心裡一陣無語。
這些女人的質量,跟蘇婉清比差得太遠了,別說蘇婉清,就是村裡翠兒都比不上。
他可不會花這個冤枉錢,有那銀子,還不如多給小雪買二兩糖。
周芸也看見了,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拉了拉林風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林風,你可不能去那種地方。以前你往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跑的毛病,得改。家裡好不容易好起來,你可不能再走回頭路了。”
林風哭笑不得,忙說:“嫂子,你想哪兒去了?我可不是那種人。我就是看看熱鬧,那些地方我可不去。”
周芸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見他眼神坦蕩,不像是撒謊,這才放下心來,但還是補了一句:“不去就好。那種地方,花錢不說,還傷身子,去了讓人戳脊梁骨。”
林風連連點頭,嘴裡應著“不去不去”。
目光卻不經意地掃到旁邊的一個鋪子……福泉酒鋪。
門口掛著木招牌,字跡有些褪色,但酒香從裡面飄出來,醇厚綿長,勾得人心裡癢癢的。
林風想起家裡的老父親。
林大山癱在床上這些年,嘴裡沒味,有時候唸叨著想喝一口,但家裡連飯都快吃不上了,哪來的閒錢買酒?
周芸每次聽見公公唸叨,只能默默地倒碗熱水端過去。
老人家端著白水,也不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慢慢地喝。
林風想起來,心裡頭有些發酸。
“嫂子,我去給爹打點酒。”林風說著,大步走進酒鋪。
周芸眉頭皺了皺,雖然有些不情願,不過最終什麼話也沒有說。
酒鋪不大,進門就是一排大酒罈子,壇口用紅布蒙著,酒香從布縫裡滲出來,滿屋子都是。掌櫃的是個乾瘦的老頭,正趴在櫃檯上打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眯著眼睛問:“打酒?”
“打二斤。”林風說。
掌櫃的拎起酒提子,揭開紅布,伸進罈子裡舀了滿滿一提,琥珀色的酒液順著提子往下淌,香氣更濃了。
倒進酒壺裡,咕嘟咕嘟的聲音聽著就讓人踏實。
掌櫃的又舀了一提,正好二斤,用木塞塞住壺口,遞過來。
林風接過酒壺,沉甸甸的,抱在懷裡,心裡想著這壺酒到家之後,林大山怕是能高興得多吃兩碗飯。
老人家這輩子也沒享過什麼福,年輕時為了一家老小在大山裡拼命,老了癱在床上,連口酒都喝不上。
現在好了,以後隔三差五就能給爹打壺酒,讓他老人家也過幾天舒坦日子。
買完酒,林風扛著糧袋子、拎著酒壺,跟在周芸身後繼續逛。
走到街尾的時候,一陣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從路邊傳過來,聲音清脆有節奏,像是有人在敲打著什麼。
林風循聲看去,是一家鐵匠鋪。
鋪子不大,門臉有些舊,但裡面爐火燒得正旺,火苗從爐膛裡躥出來,映得半條街都是紅的。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正站在鐵砧前,一手用鐵鉗夾著一塊燒得通紅的鐵坯,一手掄著鐵錘,一下一下地砸下去。
每砸一下,火星四濺,鐵坯在他手下慢慢變了形狀,從一塊笨重的鐵疙瘩,漸漸拉長、變薄,有了刀刃的雛形。
壯漢的胳膊比林風的大腿還粗,肌肉賁張,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被爐火一烤,冒著白汽。
鋪子裡面掛滿了打好的鐵器……鋤頭、鐮刀、菜刀、鐵鍬,大大小小,掛了一整面牆。
最小的是一把匕首,最大的是一口鐵鍋。所有的鐵器都泛著青黑色的光澤,邊緣鋒利,看著就結實耐用。
林風的目光從牆上掃過,忽然定住了。
鋪子最裡面的牆上,掛著一把弓。不是那種普通的獵弓,而是一把鐵胎弓……弓身是鐵打的,漆黑如墨,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弓梢處有精美的紋飾,像是某種獸頭,張著嘴,露出鋒利的獠牙。
弓弦是牛筋絞的,繃得緊緊的,一看就知道拉力不輕。
林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邁步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