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李掌櫃要報仇(1 / 1)
蘇老爺親自將林風送到書房門口,腳步一頓,轉過頭來,臉上帶著幾分熱絡的笑意:
“林壯士,今日之事,蘇某心裡實在過意不去。我在杏花樓備了一桌薄酒,一來是謝你救命之恩,二來也算是略作慶賀,請你一定不要推辭。”
林風腳步微頓。
杏花樓他倒是聽說過,鎮上有名的酒樓,那地方連路過都能聞到裡面飄出來的酒菜香,據說一頓飯的花銷頂得上普通人家幾個月的嚼用。
他本能地想拒絕——這頓飯吃下去,欠的人情就更大了。
可蘇老爺的語氣誠懇,目光殷切,那態度不是客套,是真心實意地想請。
林風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再推辭反倒顯得矯情了。
眾人出了蘇府大門,一輛馬車已經等在門口。青帷油壁,車篷是深青色厚綢布,簾子上繡著蘭草紋樣,車轅上的銅件擦得鋥亮,拉車的是一匹棗紅色大馬,鬃毛修剪得整整齊齊,精神抖擻。
管家劉管事親自上前拉開車簾,微微躬身:“林壯士,請。”
林風道了聲謝,彎腰上了馬車。
車廂比他想象的要寬敞得多,鋪著厚厚的棉墊子,坐上去軟和又踏實,角落裡放著一個銅胎小手爐,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車簾一放下來,外面集市上的喧囂、刺骨的秋風、混雜著塵土和魚腥氣的味道,全都被隔絕在外了。
林風靠在車壁上,感受著車輪碾過青石板的微微晃動,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了一句。
有錢是真特麼好啊。
我還是要抓緊變強才是。
馬車穿過街市,車輪轆轆,從布莊、糧鋪、雜貨攤子旁邊經過,集市上的人聲隔著車簾傳進來,熱熱鬧鬧的。
林風透過車簾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糖炒栗子的鐵鍋冒著熱氣,賣鞋墊的老太太和買主為一文錢爭得面紅耳赤,耍猴的敲著鑼吆喝,幾個孩子在人群中鑽來鑽去。
煙火氣十足,和車廂裡安靜暖和的氛圍像是兩個世界。
他收回目光,摸了摸懷裡那封信和那枚戒指,心頭定了定。
馬車拐進一條窄街,前面的路被幾個行人堵住了,車伕“籲”了一聲,放慢了速度。
林風側頭掀開車簾一角,往外面看了一眼。
路邊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前,站著兩個人。一個四十出頭的矮胖男人,穿著一身半新的綢緞長衫,肚子上的扣子繃得緊緊的,似乎隨時會崩開。
他旁邊站著一個姑娘,二十來歲的模樣,圓臉,方腮,身上的肉把衣服撐得鼓鼓囊囊,走路的時候一搖一晃。
她伸手指著插在草靶子上最紅最大的一串糖葫蘆,含混不清地嘟囔著:“我要吃這個,這個好吃。”
嘴角流著口水,旁邊的丫鬟趕緊拿帕子給她擦。
林風認出來了。李掌櫃和他的女兒李秀蓮。
李掌櫃正梗著脖子跟賣糖葫蘆的中年男人較勁,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唾沫星子橫飛:
“兩文錢?你這糖葫蘆是金子做的還是銀子做的?街頭老王家那串比你那個大一圈才要兩文,你好意思要兩文?”
賣糖葫蘆的中年男人臉色鐵青,把草靶子往旁邊挪了挪,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你要是覺得不行就去街頭買,別在我這兒耽誤功夫。我這山楂是選的,糖是熬了三道的,你拿街頭那個比?”
李秀蓮在一旁急了,扯著李掌櫃的袖子,聲音又尖又大:“爹!我要吃這個!這個好吃!”
李掌櫃皺了皺眉,又低頭看了看那串糖葫蘆,挑剔道:
“你這上面還有蟲子呢,你看看這黑點——”他伸手指著其中一個山楂上的一小塊疤痕,一臉嫌棄。
中年男人徹底不耐煩了,把草靶子扛上肩,攆人似的揮了揮手:
“去去去,你倆趕緊走,別在我這耽誤功夫。不買就別亂摸,摸髒了我賣給誰去?”
李掌櫃哼了一聲,一把拉住女兒的手腕,嘴裡不饒人:
“不買就不買,有什麼了不起的,走,爹帶你去街頭買,比這個大的還便宜。”
李秀蓮被他拽著往前走,嘴裡還喊著“我要吃這個”,腳步踉踉蹌蹌的,幾乎是被拖著走的。
恰在此時,馬車往前走了一步,車簾被風吹起一角。
李掌櫃正扭頭跟女兒說“別鬧”,目光無意間掃過那輛馬車,恰好看見簾子掀開的那一瞬,林風的臉暴露了出來。
他愣了一下,腳步一頓,眼睛眯了起來,盯著馬車看了好幾秒。
林風?
那個牛家村的敗家子?
他怎麼坐在馬車裡?
那馬車青帷油壁,有暖爐有墊子,坐著的是鎮上體面人才能坐得起的東西,他一個窮獵戶憑什麼?
李掌櫃的目光從馬車上移開,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他自認為已經把林風這個人看得透透的了——好面子、沒腦子,幾句好話一鬨就找不著北。
他本來打算盤是免了林風的賭債,再給足面子,林風就會乖乖地入贅到李家來伺候他的傻閨女,給他李家傳宗接代。
沒想到後來被那小子反手將了一軍,當眾羞辱了一通,弄得他李萬山在鎮上顏面盡失。
這筆賬,他一直記在心裡。
“爹!我要吃糖葫蘆!”李秀蓮還在鬧。
李掌櫃顧不上女兒了,拉著她的手,不緊不慢地跟在那輛馬車後面。他要看看林風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馬車在杏花樓門前停了下來。
杏花樓是青溪鎮上最氣派的酒樓,門面闊大,挑高三層,朱漆柱子上掛著一副金字對聯,門前石階磨得光亮,兩邊掛著大紅燈籠。
夥計們穿著統一的青布短褂,肩上搭著白毛巾,迎來送往,笑臉迎人。
尋常百姓路過,都不敢往裡面多看一眼。
車簾掀開,林風先從車廂裡出來了。
他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打著補丁,和這氣派的酒樓門前格格不入。
他站在車旁,等著蘇老爺下車。
蘇老爺跟著下來,銀白色的長衫外罩灰藍馬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渾身上下的氣派,一看就是鎮上體面人家的話事人。
李掌櫃站在街對面,眯著眼睛看著這一幕。先是皺了皺眉,隨即嘴角彎了起來,臉上那表情像是在說“果然如此”。
他認定了林風是在招搖撞騙,憑著幾分小聰明,不知道用什麼花言巧語攀附上了蘇老爺這種人。
這種人他見得多了,窮山溝裡出來的泥腿子,看見有錢人就像蒼蠅見了血,早晚露餡。
整理了一下衣領,挺直了腰板,大步走了過去。
想到自己之前被林風耍的事情,他恨的牙根癢癢,小子今天看我怎麼收拾你!
“蘇老爺!”
李掌櫃在臺階下站定,拱了拱手,臉上堆著笑,語氣卻意味深長。
蘇老爺正要邁步進酒樓,聽見有人叫,轉過頭來,看了李掌櫃一眼,目光平淡,沒有什麼表情變化。
他認識李掌櫃,鎮上山貨莊的,生意不大不小,見過幾次面,談不上深交。
李掌櫃手裡還拽著李秀蓮,把女兒往身後拉了拉,自己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在林風身上掃了一圈,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
“蘇老爺,我今天來是給你提個醒”
蘇老爺一愣:“提醒?”
李掌櫃點了點頭,然後想著自己幫著蘇老爺指出林風是個騙子,對方不知道要怎麼感謝自己呢。
“蘇老爺這位我認識,牛家村的林風。”
“蘇老爺你可不要被這個人給騙了。”
林風站在蘇老爺身後,臉上沒什麼表情,平靜地看著李掌櫃。
這個人果然還是這德行,逮著機會就往人身上潑髒水。
蘇老爺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目光在李掌櫃和林風之間來回掃了一次,語氣淡淡的:“李掌櫃何出此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