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想和你進山(1 / 1)
林風正端著酒杯,聽見這一聲“林大哥”,微微側過臉去。
蘇婉清坐在那裡,午後從窗欞間漏進來的陽光剛好落在她身上,將她的側臉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她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不知是因為喝了酒,還是因為別的什麼,那抹紅從顴骨蔓延到耳根,像三月裡剛熟的桃子,粉粉嫩嫩的,帶著一層細細的絨毛。
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微微顫動著,像蝴蝶停在花上扇動翅膀。
嘴唇沒有抹胭脂,卻是天生的那種紅潤,說話的時候微微張開,露出貝齒。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領口繡著幾朵蘭草,襯得脖頸纖細白皙,耳垂上戴著小小的珍珠耳墜,隨著她微微低頭,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
林風心裡暗暗嘆了一句,不得不說,這蘇婉清是真的漂亮。
前世那些顏值主播都比不了的。
他嘴上應道:“蘇小姐。”
蘇婉清的手指在茶杯邊緣來回摩挲了幾下,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她抬起頭,那雙杏眼裡映著窗外的天光,亮晶晶的,聲音裡帶著少女特有的稚嫩和柔軟,卻藏不住那一絲流露出來的仰慕:
“林大哥,剛才聽說你是獵戶,一個人一張弓就敢往深山裡走,是真的嗎?”
林風倒是沒有想到,蘇婉清問的事這個,他點了點頭:“山裡討生活,靠的就是這個。”
蘇婉清的眼睛又亮了幾分,身子微微往前傾了一些,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孩子聽故事時才有的好奇和嚮往:
“我從小就生在鎮子裡,最遠就是去省城看外祖父,也就是走的大路,兩邊都是田,連棵像樣的樹都沒有。”
“我從來沒有見過真正的山林是什麼樣子的。那山裡……真的很危險嗎?”
她說著,眉眼間滿是嚮往之色,好像那不是什麼吃人的深山,而是一幅掛在天邊的畫,她想伸手去摸一摸。
林風沉吟了一下,放下酒杯,目光望向窗外遠處的山影。
山是青灰色的,層層疊疊,像是誰用墨筆在天邊渲染出來的,近的濃,遠的淡,最遠處的那一重幾乎要和天色融為一體。
他想了想,說:“山裡確實危險,毒蟲蛇蟻,荊棘沼澤,還有兇猛的野獸。”
“有時候看著平坦的路,走上去卻是泥潭,有時候看著清澈的水,喝下去卻要鬧肚子。冬天冷得骨頭疼,夏天悶得喘不過氣。”
蘇婉清聽得認真,臉上的表情從嚮往變成了緊張,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帕。
林風話鋒一轉:
“但山裡的風景也是真的好看。春天滿山的杜鵑花開了,紅得像著了火。”
“夏天溪水清得能看到底下的石頭和魚,把腳伸進去,涼得人一激靈。秋天葉子紅了黃了,遠遠看過去,山像是穿了一件花衣裳。冬天下雪的時候,滿山遍野都是白的,連空氣都是甜的。”他頓了頓,說了一句。
“凡事都有兩面,有好就有壞。”
蘇婉清的眼睛又亮了起來,像是有星星在裡面閃爍。
她抿了抿嘴唇,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讓話說得太突兀,又想把心裡的話說出來。她的手指絞著手帕,絞了幾下,鬆開,又絞了幾下。
終於,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大哥,聽你這麼說,那山裡一定是十分有趣的……以後要是有機會的話,你能夠帶我去看看嗎?”
她說完,似乎察覺到自己這番話還是有些冒昧,長睫微微顫抖,垂下眼簾,不敢看林風,聲音也低了幾分:
“你放心,我肯定聽話,不給你添亂。”
蘇老爺坐在一旁,手裡端著酒杯,聽完了女兒這番話,非但沒有露出不滿的神色,反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撫著鬍鬚,目光在林風和蘇婉清之間來回掃了一眼,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出好戲。
林風看著蘇婉清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像一隻小鹿站在林子邊上,想往前邁一步,又怕驚動了什麼。
他不忍拒絕,笑了笑,語氣輕鬆而隨意:“好,等著有機會,天氣好了,路也好走了,一定帶小姐進山看看。”
“看看野草野花,套套兔子,感受一下狩獵的野趣,也不無不可。”
他想的很簡單。
蘇婉清一個小姑娘,說想去山裡,無非是城裡孩子沒見過山野,好奇罷了。
到時候找一天天氣好的日子,帶著她在山林邊上安全的地方轉轉,看看花看看草,撿幾片好看的葉子,最多套兩隻兔子讓她看看,也就差不多了,算不上什麼大事。
可蘇婉清聽到這番話,整個人像是被點亮了一樣,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嘴角往上翹著,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雙手合在胸前,像是怕自己的歡喜溢位來似的,用力點了點頭:“那說定了!謝謝林大哥!”
她的聲音比剛才亮了幾分,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雀躍,像春天裡第一隻從南方飛回來的鳥,嘰嘰喳喳地叫著,把一屋子的沉悶都叫散了。
蘇老爺看著女兒那副高興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林風也笑了,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吃得很香。
酒足飯飽,杏花樓的夥計撤了殘席,端上清茶。蘇老爺放下茶杯,對劉管事點了點頭。
劉管事會意,轉身出去,片刻後端著一個托盤回來,上面放著一個油紙包和一匹靛藍色的棉布。
油紙包紮得四四方方的,隱約能看到糕點的形狀,散發著一股甜絲絲的香氣。
棉布疊得整整齊齊,靛藍色,素而不寡,厚實而不笨重。
蘇老爺指著那些東西,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壯士,桂花糕是杏花樓今早新鮮做的,帶回去給家裡的孩子嚐嚐。”
“這匹布,天冷了,給家裡人做幾件衣裳。”
林風看了一眼那包糕點和那匹布,心裡明白蘇老爺的意思。
之前送銀子他沒收,蘇老爺換了個法子,不送錢,送東西,既表達了心意,又不會讓他難堪。這份心思,比那二十五兩銀子還難得。
他站起來,規規矩矩地向蘇老爺行了個禮,雙手接過托盤,沒有推辭,只是說了一句:“蘇老爺費心了。”
蘇老爺擺了擺手,笑著說不值什麼。
出了杏花樓,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街上的行人比早上少了一些,但依然熙熙攘攘。馬車已經等在門口了,蘇婉清被丫鬟扶著上了車,車簾放下來之前,她回頭看了林風一眼,抿著嘴笑了笑,那笑容乾乾淨淨的,像春天的風。
馬車輪子轉動,咕嚕咕嚕地碾過青石板,漸漸遠了。
林風站在酒樓門口,看著馬車匯入街上的車流,拐了個彎,消失在巷口。
手裡拎著糕點和布匹,懷裡揣著信物和信,債還清了,李掌櫃的事也了了,還搭上了蘇家這條線。
林風收回目光,轉身往集市的方向走,腳步輕快了不少。
嫂子還在茶館等著他,不知道急成什麼樣了。
說起來,這次算是意外和蘇家有了交情,以後在鎮子上行走,也算是多了一層保障。
蘇家在青溪鎮的根基和人脈,不是李掌櫃那種暴發戶能比的,有了這層關係,以後辦事會方便很多。
中元武館的事也指望著蘇老爺的引薦,這個情,他記在心裡。
穿過兩條街,集市還在原來的地方,但已經不如早上熱鬧了。賣
包子的收攤了,賣布的開始卷布匹了,耍猴的猴已經困了,蹲在箱子上打瞌睡。
林風在一家茶館門口找到了周芸。
周芸坐在茶棚底下,面前擺著一個粗瓷茶杯,茶水早就涼了,她一口都沒喝。
包袱放在腳邊,用兩隻腳夾著,生怕被人順走。
她的目光一直盯著街口,看見林風遠遠走過來,猛地站起來,凳子差點往後翻倒。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林風好幾遍,又看了看他手裡的東西,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驚喜,又從驚喜變成了嗔怪。嘴巴一張,話還沒出口,眼圈已經紅了。
“你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呢!”
她的聲音有些發哽,伸手錘了林風的胳膊一下,不重,輕飄飄的,帶著一股子又氣又心疼的勁兒。
畢竟他們小民小戶,很少能夠和官府的人有交集,所以她才很是擔心的。
林風咧嘴笑了,把手裡的糕點和布匹遞過去,說:“嫂子,沒事的,咱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