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學藝【下】（1 / 1）
林風跟著孟強跨過二道門，眼前的景象比門口看到的還要震撼。
前院是一片平整的青磚場地，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地上鋪著厚厚的石板，踩上去平整堅實，縫隙裡連一根草都長不出來。
幾十個穿著黑色短褐的弟子正在場上練拳，動作整齊劃一，出拳時齊聲呼喝，聲音像悶雷一樣滾過院子，震得人胸口發麻。
拳風破空，呼哧呼哧的，幾十個人的聲音匯在一起，氣勢驚人。
穿過前院，繞過一道磚雕影壁，後面是正堂。
正堂比前院安靜得多，沒有練功的呼喝聲，只有風吹過簷角鈴鐺的叮噹聲。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武道正宗”四個字，筆力雄渾，氣勢磅礴。
門檻很高，足有膝蓋高，林風抬腿跨過去，心裡頭莫名生出幾分肅穆。
正堂裡面很寬敞，靠牆供著一尊銅像，不知道是哪位武學宗師，姿態威嚴肅穆，銅像前燃著三炷香，煙霧嫋嫋。
銅像下面的供桌上擺著香爐、果品，還有幾本發黃的線裝書，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一把紫檀木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老者，旁邊的小桌上擺著茶盞，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
那老者正低著頭，手裡拿著蘇老爺的信和那枚玉戒指，翻來覆去地看。
他似乎已經看了好幾遍了，但仍然在看，像是要從信紙上的字跡和戒指的玉質裡讀出什麼更深的東西來。
林風打量了一眼。
老者六十來歲的年紀，身形精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袖口挽著，露出一截小臂。
他的皮膚是那種常年日曬的古銅色，佈滿細密的皺紋，但肌肉的線條仍然分明，不是贅肉鬆弛的那種老態。
手指修長，指節粗大，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練了一輩子功夫的手。
臉上皺紋不少，但一雙眼睛精光內斂，看人的時候不是瞪，是眯著，像是獵人打量獵物，又像鑑寶師傅打量一件器物，不急不躁，但這種目光比瞪人還讓人有壓力。
鬚髮花白，沒有刻意打理，但也不顯凌亂，就那麼自然地垂著，整個人坐在那裡，像一把收進鞘裡的老刀，看著鈍了，你知道它出鞘的時候還很快。
聽見腳步聲，老者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林風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不是孟強那種漫不經心的打量，而是從頭到腳、從裡到外的審視，像是要把林風的骨頭都看穿。
目光在林風臉上停了片刻，又在肩膀、腰胯、膝蓋這些關鍵部位掃了一圈，最後收回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什麼表情變化。
“你就是我那蘇老弟介紹來的？叫林風？”
老者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像鍾，每一個字都帶著胸腔的共鳴，落在耳朵裡嗡嗡的。
林風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脊背彎下去的角度恰到好處，不卑不亢，禮數週全又不卑微。
“小的林風，見過館主。”
老者將手裡的信和戒指放在桌上，起身站了起來。
他起身的動作不快，但很穩，沒有老年人那種顫顫巍巍的感覺，膝蓋微微彎曲，腰桿挺直，整個人像是被一根繩子從頭頂吊著，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鬆垮的。
他走到林風面前，伸出手，按在了林風的肩頭。
那一瞬間，林風感覺一座山壓了下來。
不是誇張，是實實在在的、沉甸甸的重量。
老者的手掌不大，甚至還有些乾瘦，但搭在肩上的那一刻，林風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在嘎吱作響。
那股力量不是從手掌發出來的，而是從腳底、從腰胯、從全身每一個關節匯聚而來，像一條大河決了堤，洪水裹挾著泥沙和石塊，鋪天蓋地地湧過來。
林風的腿微微一彎，膝蓋差點撐不住，但他咬了咬牙，硬扛住了。
氣血在體內翻湧，腳下的青磚地面似乎都往下沉了一沉，但他沒有退半步，腰桿重新挺直，肩膀穩穩地扛著那隻手，紋絲不動。
老者的眼底閃過一絲驚異，眨眼就不見了。
他收回手，背在身後，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還算有點本事。衝著我那蘇老弟的面子，就留下來吧。”
他轉頭看了一眼林風身旁的孟強：
“你教他入門的拳腳，半年之內，要是能練下來，就留下。不行，就走。”
說完，他坐回太師椅上，端起那盞涼了的茶，低頭喝了一口，再沒看林風一眼。
林風知道，館主的話已經說完了，再多說就是多餘。
他再次抱拳行了個禮，跟著孟強退出了正堂。
走在回前院的路上，孟強拍了一下林風的肩膀，力道不輕，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別往心裡去，師父對誰都這樣。當年我入門的時候，他連正眼都沒瞧我一下，就讓師兄帶了句話出來‘留下吧’，三個字。”
他笑了笑：“你那還行，至少見了你一面。”
林風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把館主那句“半年之內”在心裡默唸了兩遍。
半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這是他的試用期。
練得下來，他就是中元武館的弟子；練不下來，蘇老爺的面子也沒用，該走還是得走。
館主沒有因為蘇老爺的關係就對他格外開恩，反而用這種方式告訴他，關係只能幫你進門，能不能留下來，看你自己。
孟強帶著林風來到前院靠東邊的一片空地上，這裡比主練功場小一些，地上鋪的也是青磚，但沒那麼平整，有幾塊磚裂了縫。
幾個新來的弟子正在這邊自己練，動作生澀，姿勢彆扭，和主場上那些老弟子比起來差了一大截。
“孟強師兄，這位是誰啊？”
林風趕過來，就引起了周圍幾個弟子的注意。
孟強趁勢介紹了一下：“這位是今天剛剛入門的林風，林師弟。”
“林師弟啊，不知道入門之前是做什麼的？”
林風如實的說道：“入門之前是獵戶。”
周圍幾個圍觀的弟子互相的看了幾眼，目光之中倒是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神色。
隨後紛紛找了一個藉口，各自練武去了。
孟強此時叫過來林風，表情認真了幾分：
“咱們中元武館，入門學的叫五像拳。”
“的是五種動物的形神——虎、豹、熊、鶴、猿。虎練骨，豹練速，熊練力，鶴練意，猿練靈。”
“五種動物的勁兒練明白了，五像拳才算入了門。”
他說著，雙腿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曲，腰胯下沉，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緩緩抬起，左拳右掌，擺在胸前。
這套動作做起來不急不慢的，但他身體裡的那股勁兒，林風隔著幾步都能感覺得到。
“虎像，講究的是骨力，出拳要剛猛，落腳要沉穩，像是山裡的老虎下山，一撲一咬，要有那種把人撕碎的氣勢。”
孟強說著，右腳猛地往前一踏，青磚地面發出一聲悶響，右拳從腰間衝出，快如閃電，拳風破空，呼的一聲，林風感覺臉上被風颳了一下。
“豹像，跟虎像不一樣。豹像要的不是剛猛，是快。出拳快，收拳快，腳步變換快，整個人像彈簧。”他的動作陡然一變，腳步開始移動，左踏一步，右邁一步，身體左右搖晃，像是在躲閃什麼。
……
林風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孟強的每一個動作，把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虎、豹、熊、鶴、猿，五像拳五種形神，孟強打完收功，呼吸只是微微急促了一些，額頭上連汗都沒出。
他轉過身，看著林風說：“今天就練虎像。虎像的起手式，腳步站穩，腰胯下沉，雙手握拳放在腰間，拳心朝上。出拳的時候腰先轉，肩膀跟著轉，拳頭最後才出去。別光用手臂的力量，那沒勁。”
林風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擺開架勢。
然後開始，按照剛才孟強傳授自己的功法開始練習。
孟強找了個臺階坐下，翹著腿看著林風，臉上沒什麼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個時辰過去了。
孟強正準備站起來叫他休息，林風還在打，一拳一拳，動作雖然還是磕磕絆絆，但明顯比開始時順了一些，腰會轉了，肩膀會收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天色漸漸暗下來，院子裡的弟子們陸陸續續收了功。
孟強從臺階上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了幾分意外。
他走到林風面前，看著他那張被汗水糊滿的臉，兩隻袖子溼了大半，褲腿上也全是汗，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林風的拳頭還在往外出，呼吸已經亂了，腳步也有些發飄，但他的眼睛還很亮。
“差不多了，先休息一下吧。”孟強喊了一聲。
林風收拳站定，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的雙手在微微發抖，手指伸不直，那是練久了痙攣。
兩條腿也在打晃，膝蓋酸得像是灌了一桶醋。他彎著腰，撐著膝蓋，嘴角是往上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