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顧訣起疑,查沈玉(1 / 1)
問完,她緊張地盯著顧訣不放。
“祝渺。”
男人忽然低頭,大片陰影擋住晨光落在她臉上。
清冽角皂香混著恐怖的壓迫,鋪天蓋地將她釘死原地。
“她是本將的妻子,當朝郡主。以你的身份,這番話傳出去,不僅你會死,你的孩子,你的母親,都會因為你,死無葬身之地。”
他一字一字道。
那雙倒映著她身影的黑眸,宛若深淵。
祝渺呼吸一窒,寒意從骨縫裡鑽出,冷得她唇齒髮顫。
她近乎手足無措地解釋:“我,我只是覺得這事兒太奇怪,只是想問問您而已……”
“你不該問,這也不是你能過問的。”顧訣強勢打斷她。
“可夫人她和大少爺……”真的不像尋常母子啊!
“本將的話你聽不懂麼。”
顧訣甚至沒給她說完的機會。
她是真的蠢。
質疑當朝郡主,她以為她有幾個腦袋?
萬幸此地只他二人,若有旁人在場,聽見了……
想到那後果,顧訣語氣愈發冷厲。
“收起你那些懷疑。你只需要記住,麟兒是她的親生骨肉,是她當年九死一生,豁出半條命生下的孩子。”
他說的強勢又堅定,似是連懷疑,都是對那人的一種不敬和褻瀆。
“這世上不會有人比她更在乎麟兒,懂麼。”
祝渺動了動嘴唇,不死心地還想說什麼。
可看著眼前一身冷意的男人,喉嚨像堵了塊石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緊緊抱著懷中的兩個孩子,白著臉,點了點頭。
見狀,顧訣方才收斂了氣勢。
“今後說任何話之前,先過一過腦子。那些話,今後不許再提,也不可再對任何人說起。”
他轉身離開,步伐比先前更快。
在祝渺看不見的地方,兩道劍眉皺成了川字。
那曾生出過的疑心,這一刻在她的提醒下,發酵加深。
沈玉進院後的種種如走馬燈般不斷湧現。
那一切的一切正如祝渺所言,不像一個愛子如命的女人該有的表現。
穿過長廊,看著前院裡正忙活著準備迎客的管家,顧訣沉默片刻,終是將人叫到近前。
避開旁人,低聲吩咐道:“去查查,本將不讓麟兒進出沉月院後,那邊的動靜。尤其是沈玉。包括這一年多來,麟兒多次染病後,她的舉動,都要細細查明。”
“查夫人?這……”李伯被這突然的命令弄得有些懵。
“讓你去就去,做得隱秘點,不要驚動了那邊。”她對麟兒是真情還是假意,他總歸要弄清楚。
……
祝渺絲毫不知顧訣在暗中的安排,被劈頭蓋臉一通怒斥,她心裡只覺得難受又委屈。
慢吞吞跟到前院。
此時已是巳時。
將軍府外,賓客雲集,都是她過去想都不敢想,更別說有機會見到的朝中顯貴。
個個氣勢威嚴,入廳與顧訣攀談。
同行的女眷們盛裝華貴,相伴往偏廳去。
舉止投足間,儀態萬千,一顰一笑都那麼完美,看得祝渺有些移不開眼睛。
那股子逼人貴氣讓她連靠近都不敢,她像是誤入天鵝湖的小丑,瑟縮著,緊抱兩個孩子乖乖站在牆根下陰影處,遠遠地看著。
至於顧訣說的待在他旁側這種事,她根本不敢。
一雙貓兒似的眼睛偷偷在人群中轉動,尋找著顧承的身影。
“喂!你站在這兒做什麼。”一道嬌喝卻在這時響起。
祝渺愣了愣,下一秒便見貴女們止了步,目光齊刷刷從各個方向朝她看來。
她這才意識到,這話是衝她說的。
她茫然地抬起頭向聲源處看去。
一席玫瑰色長裙的顧安安,與幾個同齡的貴女站在一處,此刻正不善地瞪著她。
“前院是什麼地兒?也是你一個卑賤乳孃能來的?”
說著,她又注意到祝渺懷中的顧麟,一撇嘴,像是看穿她的算計,嘲諷道:“又想借著麟兒的名義,趁機出頭?在貴客們面前露露臉?再靠你那張臉,從中挑一個,讓你這野雞變成鳳凰?”
這話一出,女眷們的表情全都變了。
“安安,這人誰啊。”顧安安身旁一個貴女輕聲問道。
“瞧著倒是面生,不過看這衣著,倒也不像府中的丫鬟。”
“是將軍府哪房新納的小妾?”
貴女們暗暗猜測著祝渺的身份。
“憑她也配?”顧安安聽不得這話。
“一個小小的乳孃,連做通房的資格都沒有,還小妾呢。也不洗把臉照照鏡子。”
“乳孃?”
貴女們頓時驚了,隨即,臉上流露出嫌棄,祝渺甚至看見好幾人捏著絹帕掩住口鼻。
“什麼啊,這麼大的日子,她一個乳孃怎麼敢來前院拋頭露臉?”
“竟然還穿著一身粉,真真是識不清身份。”
“趕緊把她打發走,我可不想和一個靠那種地方謀生過活的人,待在一處,髒死了。”
……
都是些未出閣的姑娘,見祝渺年紀輕就做了乳孃,本能地不喜也瞧不上她。
再加上有顧安安的話在前,祝渺相貌、身材又頂好,更是對那番指責深信不疑。
誰都不想家中後院多一個新人。
那些鄙夷的、嫌棄的話語,潮水般向祝渺湧來。
如同一年多前,明明什麼也沒有做錯的她,卻要面對全世界的惡意!
“聽見沒有,快滾!少在這兒汙了客人們的眼睛。”顧安安兇巴巴道。
她咬著唇站在原地沒動。
“是將軍允奴婢赴宴,貼身照看大少爺。沒有將軍的命令,奴婢不能走。”
一聽這話,顧安安氣不打一處來。
見著祝渺,她就忍不住想起這兩日吃的苦。
整整十遍家規,她手都差點抄廢了,才總算趕在生辰日前寫完,這會兒膀子都還酸著。
可這女人居然還敢搬出大哥來壓她!
“你少拿大哥說事。全城貴人出席的場合,大哥會讓你這種東西跑出來丟人現眼嗎?去!把她給我攆回後院!”
她身後幾個婢女立刻走過來。
“這就是將軍的意思,三小姐若不信,將軍這會兒就在廳中,您大可以親自去問問。”祝渺邊說邊退,人貼上院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