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不要在意別人,只看著我(1 / 1)
“事後我當然會問。”顧安安一揮手,“弄走!”
眼看幾個婢女就要動手,祝渺緊了緊拳頭,眼中閃過一抹狠勁。
就在這時,一個家丁小跑著從正廳過來。
“祝姑娘,將軍和貴客們要移步花園,讓少爺也過去。您快隨小的走吧。”
將軍!?
祝渺下意識望向廳堂,便見顧訣不知何時從裡邊出來,站在賓客前,無聲看著這方。
她緊繃的心絃頓時一鬆,應了聲,也不管顧安安鐵青的臉色,小跑著過去。
“大哥!”顧安安跺跺腳想說什麼,可對上顧訣冰冷蘊含警告的眼神,又不敢說了,只能眼睜睜看著祝渺靠近,跟在顧訣身旁去往花園。
“這……安安。”先前出聲嘲諷祝渺的貴女,拽了拽顧安安衣袖。
“將軍他對這乳孃好像不一般啊。”
“特地把人叫過去,難不成今兒個真是將軍恩准她來的?”
“可安安也是府裡的小姐啊,怎麼會不知道這事兒?”
……
貴女們竊竊私語,落在顧安安身上的眼神都變得古怪了起來。
她何曾有過這樣的經歷?頓時羞惱得眼睛都紅了。
祝渺!
都怪她!害自己丟了人!她絕對不會放過她!
祝渺恪守著身份,始終和顧訣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
然而這一幕落在賓客們眼中,卻足以讓他們驚駭。
顧訣是什麼人?
戰功赫赫的鎮國大將軍,多年來不近女色,潔身自好,身邊除了郡主沈玉外,再未出現過任何一個女子。
可如今竟允了一個女人同行,還讓對方抱著大少爺。
在場都是人精,瞬間就嗅出了幾分微妙,紛紛放慢腳步,遠遠跟在兩人身後。
那一道道紮在身上的目光如芒刺背。
祝渺緊張到手抖。
這樣的關注,她只在一年多前感受過。
那時她是陰溝裡的老鼠,被全村人指指點點。
雖然身後的賓客們未曾出聲,但那如影隨形的注視、打量,仍舊讓她渾身不自在。
呼吸亂了節奏,渾身毛孔彷彿都張開了。
見狀,顧訣覺察出什麼:“不習慣?”
他放慢了腳步,高大的身影宛如一堵牆,替她阻擋下背後那些扎人的目光。
“你方才便是因為這個,不肯入廳,只敢躲在外邊當鵪鶉?”
祝渺壓力驟緩,顧不上在意他滿是嘲諷的口吻,倉皇點頭。
“呵。”顧訣低笑一聲,“原來不是記著本將的訓斥,和本將耍性子啊。”
倒是他錯怪她了。
“不過是些賓客而已。”他聲音懶散,“你是大房之人,如此害怕,豈不叫人笑話?”
“我,我也不想……我就是忍不住……”祝渺顫聲說。
之前她只想著跟過來,找機會接近顧承。
可當真的看見這些貴人,直面那與生俱來的氣勢和貴氣,她甚至都有些喘不過氣。
“她們身份那麼尊貴,穿著光鮮……我光是在邊上看著,都覺得不配……被他們盯著……更是渾身都難受……”
顧訣不太懂這種感覺。
他出身將門,生來就是權貴,後又立下累累戰功,榮封鎮國大將軍,便是面對天子,也從來不卑不亢。
這樣的自卑、怯懦,於他太過陌生。
可他卻並不覺得祝渺這樣有什麼不好,相反她的坦誠,叫他驚喜。
人能意識到自己的膽怯、懦弱,並坦然面對,且承認,又何嘗不是一種勇氣?
“本將既允了你出席,有本將所在之地,就有你立足之所。”
鏗鏘有力的話,從祝渺頭頂上砸落,直直砸入她心潮。
“頭抬起來。”
她僵在原地,心神震盪,腦子裡亂糟糟的,本能地聽從了他的指令。
可剛抬頭,後腰便貼上一抹溫熱。
他的大手就這麼抵住她,隔著單薄的衣裙,貼在她肌膚上。
祝渺驚得一抖,後腰那一片像是被烙鐵印上,灼熱難耐。
“背,挺直。”
背對著賓客,誰也看不見顧訣隱秘的動作,就連聲音他也刻意壓低。
居高臨下看著她,一手摁住她後腰,一手握住她肩膀,不讓她後退躲開。
眼眸深沉又透著一股力量。
“你比任何人都更有資格站在此處,這是本將給予你的底氣。你代表的是本將,是麟兒的臉面。也代表著你的孩子。”
祝渺怔然低下頭,看著懷中好奇張望四周的女兒。
“她養在將軍府,類似的場合往後少不了。你想讓她同你一樣,在人前怯懦,自卑?”
“……不!”她不要!
她的女兒應該像野草一樣堅韌!苦難打不倒,風雪催不垮!
祝渺顫動的心潮驟然滋生出一股力量。
“那你就該做她的榜樣,讓她以你為傲。”
話落,他掌心微微用力。
祝渺發顫的背脊隨著他的力道,一點點繃直了脊樑。
那雙眼不再彷徨,不再不安。
像是擁有了主心骨,倔強又堅定。
顧訣緩緩笑了:“記住本將的話,不要在意旁人,你只需看著本將即可。”
說完,他收回手,越過祝渺走在她前方。
高大的身影挺拔如松柏,每一步都帶著股一往無前的堅定。
她只要看著他……
祝渺緊盯著他的背影,然後邁步。
這一次她再沒有瑟縮,緊緊抱著兩個孩子,一步一步走得堅定又緩慢。
路上,下人們詫異的目光,女眷們驚愕的注視,身後賓客們的打量。
她全都拋諸腦後。
雖然人還是很緊張,但那被顧訣撐起的背脊,卻始終沒有再彎下過。
隨著他移步花園。
園中早已佈置好高臺,在主位旁靠後的位置,是給她留的。
祝渺剛落座,就聽見男人含著笑的聲音。
“表現不錯,還算沒給本將丟人。坐好,屈腿,掩在桌下不可露出一分。腰挺直,一會兒莫要東張西望。若有人上前道賀,不可隨意打量,更不可直視其雙目,有失分寸。”
……
他低聲教導她,在這種權貴雲集的場合該如何自處,又該遵守怎樣的禮儀。
這些對祝渺太陌生,可她努力地聽著,學著。
雖然比不上下方入席的貴女,但至少有了幾分樣子。
顧訣面露滿意,剛要收回眼,卻聽見她的聲音。
“為什麼?”
“嗯?”他頓住,眼神流露出不解。
祝渺吞嚥了一下,見沒人注意到這邊,才大著膽子問:“您為什麼要教我這些?”
她真的不明白,才那樣兇巴巴訓斥過她的男人,為何現在又肯耐著性子教她。
“這一切已經超出了乳孃的範疇,您根本不需要這樣做,不是嗎?”
至少她從沒有聽說過,哪個下人要主子如此費心親自教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