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仇人(1 / 1)
墜龍谷的懸崖邊,灰黑色的霧氣突然翻湧起來。
一隻手從霧氣中伸出,扣住了崖壁上的岩石。
然後是第二隻。
長孫岳飛身上崖,站在了十二年前他縱身躍下的地方。
月光照在他臉上。
十八歲的青年面容清俊,眉心的龍形印記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他穿著一身獸皮縫製的簡陋衣衫,身後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肩頭蹲著一隻巴掌大的小白虎。
他深吸一口氣。
谷外的空氣清冽而甘甜,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與谷中腐朽的死氣相比,簡直像另一個世界。
長孫嶽閉上眼睛,感受著風吹過臉頰的觸感。
十二年了。
他終於回來了。
洛陽城東,蘇府。
夜色已深,蘇遠山卻毫無睡意。
他坐在書房裡,對著一盞孤燈發呆。十二年過去了,他蒼老了許多。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那雙曾經銳利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疲憊和渾濁。
長孫家滅門後,他以親家的身份為長孫家收屍立冢,這也是他能為至交好友所做的最後一件事了。那一夜,他親手將長孫家族人的遺骨一具一具裝殮入棺,每一具都面目全非,只能靠衣物和佩飾辨認身份。
他沒有找到長孫嶽的屍體。
墜龍谷的懸崖邊,只有血跡和破碎的衣料。
蘇遠山不敢想。墜龍谷是什麼地方,他比誰都清楚。一個六歲的孩子掉進去,活下來的可能微乎其微。
但他還是抱著一絲希望。
每年長孫家滅門的日子,他都會去墜龍谷的懸崖邊站一會兒,對著谷底的霧氣說幾句話。
“嶽兒,你要是還活著,就快點回來。”
“蘇爺爺老了,等不了太久了。”
今年,他又去了。
——
回來之後,他像往年一樣,在書房枯坐到深夜。
忽然,一陣微風從窗外吹來,燭火搖曳了一下。
蘇遠山抬起頭,瞳孔猛地一縮。
書房裡多了一個人。
一個身披斗篷的青年,無聲無息地站在窗前。月光從他身後灑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隻巴掌大的小白虎蹲在他肩頭,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發亮。
蘇遠山的手猛地按住桌下的劍柄,但隨即又停住了。
他看見了那枚印記。
月光下,青年眉心的龍形印記泛著淡淡的金光,像一枚烙印,深深嵌在皮膚裡。
蘇遠山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許久,久到燭火又搖曳了三次。
“你……你是……”他的聲音在顫抖。
青年緩緩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清俊的臉。
“蘇爺爺。”他說,聲音很輕,帶著十二年的風霜,“我回來了。”
蘇遠山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翻倒,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踉蹌著繞過書桌,走到青年面前,伸出手,顫抖著去觸碰他的臉。
“嶽兒……真的是你?”
“是我。”
蘇遠山一把將他抱住,老淚縱橫。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長孫嶽沒有動。他站在那裡,任由老人抱著,感受著肩膀上溫熱的淚水。
十二年前,是這個人把他推向了生路,至少他以為那是生路。
十二年後,他回來了。
“蘇爺爺。”長孫嶽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我沒事。”
蘇遠山鬆開他,上下打量,又哭又笑。
“長這麼大了……你爹要是能看到,該多好……”
長孫嶽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蘇爺爺,我想向你打聽幾件事。”
蘇遠山擦了擦眼淚,拉他坐下。
“你問。”
“當年滅門案的兇手,是誰?”
蘇遠山的表情瞬間凝重起來。他看著長孫嶽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你確定要聽?”
“確定。”
蘇遠山長嘆一聲。
“天闕宗。”他說,“明面上動手的是天闕宗的人。但他們只是棋子。”
“背後的主子是誰?”
“修士聯盟的太上長老——玄清子。”蘇遠山的聲音壓得很低,“此人修為深不可測,據傳已達域主境,在聯盟中一手遮天。天闕宗每年向他進貢大量資源,換取他的庇護。你們長孫家的本源龍果,就是他點名要的東西。”
長孫嶽的眼睛微微眯起。修行境界依次是開竅、凝氣、築基、通靈、結丹、元嬰、化神、嬰變、域主、合道……
域主境。
比他高了整整三個大境界。
“還有一個人。”蘇遠山繼續說,“前線主帥,顧長空。此人是玄清子的嫡傳弟子,據傳已經嬰變修為,與天闕宗關係密切。滅門案發生時,正是顧長空在背後調走了洛天王朝的駐軍,讓天闕宗得以肆無忌憚地動手。”
“顧長空。”長孫嶽將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蘇遠山看著他,猶豫了一下。
“嶽兒,你現在……什麼修為了?”
長孫嶽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靜地說:“足以自保。”
蘇遠山一怔,隨即苦笑,沒有追問。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先收點利息。”長孫嶽站起身,“蘇爺爺,我先走了。等我報了仇,再來看您。”
蘇遠山送他到門口,遞給了他一塊靈力印記,“這個應該能幫到你……”
長孫嶽接過印記,蘇遠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心。”
長孫嶽點了點頭,轉身離去。小白虎從他肩頭跳下來,回頭看了蘇遠山一眼,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後追了上去。
蘇遠山站在門口,看著那一人一虎消失在夜色中。
他喃喃道,“你的兒子……長大了。洛天王朝的天,要變了。”
洛陽城,街角陰影中。
長孫嶽靠牆而立,抬頭望著夜空中的明月。
小白虎蹲在他腳邊,仰頭看著他。
“天闕宗。”長孫嶽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低頭摸了摸小白虎的頭。
“走吧。先收點利息。”
一人一虎融入夜色,朝著洛陽城的西北方向走去。
夜風從洛陽城的西北方向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長孫嶽站在城外一處荒坡上,手中捏著那枚灰黑色的靈力印記。印記在他掌心微微跳動,散發著腐朽氣息。
這是蘇遠山交給他的。十二年前,蘇遠山為長孫家族人收屍時,在每一具遺體的傷口上感應到了殘留的靈力波動,並將其封存成這枚印記——十四道痕跡,對應十四個仇人。背後牽扯多股勢力。
長孫家曾是修士聯盟的成員。
滅門之夜,聯盟以“正在處理更緊急的事務”為由拒絕援救。後來才知道,真正阻止援軍的,是聯盟太上長老玄清子。
聯盟是強者手中的刀。
你弱,它就砍你。
從那一刻起,長孫嶽便明白:修士聯盟從來不是正義的代名詞。
他欠蘇遠山一條命。
這枚印記,是他復仇的地圖。
長孫嶽將印記收回掌心,低頭看了眼肩頭的小白虎。
“第一個,就從聚寶樓富家開始。”
小白虎舔了舔爪子,金瞳中閃過一絲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