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驚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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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儋洲,天闕宗。

山門巍峨,雲霧繚繞。作為南儋洲數一數二的大宗門,天闕宗的氣派遠非王朝可比。大殿之中,宗主祖破軍端坐主位,面色陰沉。

祖破軍看上去不過五十出頭,面容剛毅,身穿黑色道袍,袍角繡著仙山金光的標誌。單看外表,誰都會覺得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正道高人。但坐在下首的幾人知道,這位宗主的心比萬年寒鐵還要冷。

“聚寶樓富家的事,你們都聽說了。”祖破軍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重錘,“誰幹的?”

下首幾人面面相覷。良久,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開口:“回宗主,目前還不清楚。來人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沒有痕跡?”祖破軍冷笑,“一個活人進了聚寶樓富家,廢了富甲天。你們告訴我,沒有痕跡?”

老者低頭不敢再言。

“宗主。”另一箇中年修士起身,“屬下聽說了一個傳聞——洛陽城裡傳言,是長孫家的鬼魂回來索命了。”

大殿中一片死寂。

祖破軍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刀。“長孫家。十二年了,還有人記得?”

“宗主,當年的事……會不會真的有長孫家的餘孽活了下來?”

“不可能。”祖破軍斷然道,“當年唯一沒有看到屍體的只有那個孩子,墜龍谷是什麼地方?一個六歲的孩子掉進去,活下來的機率是零。”

“可是……”

“沒有可是。去查,不管是人是鬼,給我查出來。”

中年修士領命而去。祖破軍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他當然記得長孫家。十二年前那個夜晚,是他親自帶隊,潛入洛天王朝,滅了長孫家滿門,雖然他沒有直接動手殺人。為的,是長孫家世代守護的本源龍果——三百年才產出一顆,珍貴無比。那是玄清子點名要的東西。

玄清子,修士聯盟太上長老,域主境。天闕宗能在南儋洲屹立不倒,靠的就是他的庇護。每年進貢大量資源,換取那位的一句話。祖破軍不知道玄清子要本源龍果做什麼,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東西拿到了,獻上去了,天闕宗的地位就穩了。

至於長孫家那些亡魂——他從不放在心上。修行之路,本就是屍骨鋪就的。強者生,弱者死,天經地義。

祖破軍抬頭望著遠處的天空,目光陰冷。十二年了,他第一次有了一種感覺——暴風雨要來了。而他又不便直接出手。修士聯盟看似團結,實則勾心鬥角、弱肉強食,他不能示弱,更不能現在就直接下場。一步走錯,其他強者吞掉天闕宗時眼都不會眨。

洛陽城,蘇府。

蘇遠山坐在書房裡,面前的茶已經涼了。他手裡捏著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富家,亡。

蘇遠山在洛天王朝經營多年,別的本事沒有,訊息倒是靈通。他看著這行字,心中五味雜陳——既欣慰於這孩子的成長,又擔憂他走得太急。

天闕宗不是富家。祖破軍是化神圓滿的強者,手下高手如雲。更何況天闕宗背後還有玄清子,域主境。那個名字,光是念出來都讓人心生寒意。

蘇遠山指尖靈力微吐,紙條化為灰燼。“嶽兒,小心啊。”他喃喃道。

洛陽城外,山神廟。

地處偏僻,四周都是普通百姓,毫不起眼。廟裡有一間正房、兩間廂房,雖簡陋,卻比谷底好了百倍。

長孫嶽坐在正房的蒲團上,面前攤開著從富家取回的儲物袋。

功法典籍已經分類歸整,靈材秘錄也整理妥當。這些都是長孫家幾代人的心血,是父親、祖父、曾祖用命換來的。

他拿起父親的手札,翻開第一頁。

“修行之道,首重根基。根基不牢,縱有通天之能,亦是空中樓閣。”

父親的筆跡端正而有力,一筆一劃都透著沉穩。長孫嶽彷彿能看到父親坐在書案前,蘸墨提筆,寫下這些字的模樣。

他繼續往下看。

“長孫家世代修行龍脈之術,與真龍血脈有天然親和。然真龍血脈極為罕見,吾家雖世代供奉龍神,卻從未有人真正覺醒。真龍血脈不是恩賜,是責任。”

長孫嶽的手指微微一頓。

繼續往下讀。

“十二正神中,真龍最為特殊。它是全屬性親和,可幻化其餘十一生肖的所有神通。但正因如此,真龍血脈的覺醒條件也最為苛刻——需同時滿足天時、地利、人和三者。”

“天時,需在特定星象‘龍星照臨’之下,千年難遇。”

“地利,需在龍脈之地。龍脈是天地靈氣匯聚之處,亦是真龍正神曾經降臨之所。只有在這樣的地方,血脈才有被喚醒的可能。”

“人和,血脈純度需在九成以上。九成,是一個門檻。低於九成,終生無法覺醒;超過九成,才有觸碰真龍之力的資格。”

“三者缺一不可。據古籍記載,上一次真龍血脈覺醒,還是在千年前。”

長孫嶽沉默了很久。

天時、地利、人和。

墜龍谷——那個傳說中遠古龍形虛影墜落的地方,竟然就是龍脈之地?

六歲那年長孫家滅門,他墜入谷底,瀕死之際血脈覺醒。那一天的星象,恰好是千年一遇的“龍星照臨”。

而他的契合度,是九成五,正好符合九成的條件。

一切像是冥冥之中早已註定。

他合上手札,閉上眼。

“十二正神為守護而生,真龍為萬靈而戰。若選擇了這條路,就要做好揹負蒼生的準備。”

父親的這句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揹負蒼生。

他連自己的家都護不住,拿什麼揹負蒼生?

長孫嶽將手札收好。

責任也好,使命也罷,都是以後的事。眼下,他只想做一件事——讓那些沾著長孫家血的人,付出代價。

小白虎從門外走進來,輕盈地跳上他的膝頭,蜷成一團。

它在的時候,長孫嶽總覺得安心一些。

十二年來,它在谷底寸步不離地守著他。他修煉時它蹲在旁邊,他被死氣反噬時它舔他的臉,他突破成功時它蹭他的腿。

它不需要進食——只要有靈力滋養,它就能存活。長孫嶽每執行一個周天,溢散出來的靈力就足夠它所需。

他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來歷,但他知道,它不會害他。

這就夠了。

——

洛陽城北,長孫府。

不,現在這裡已經不是長孫府了。

長孫家滅門後,這座佔地百畝的府邸被修士聯盟以“無主之地”的名義收走,轉手賣給了洛天王朝的一個富商。富商將府邸翻修一新,改成了自己的宅院,連門楣上的牌匾都換了。

長孫嶽站在街對面的暗巷裡,看著那座曾經屬於他的家。

院牆還是那道院牆,門前的石獅還是那兩尊石獅。但門楣上的字變了,“長孫府”三個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陌生的姓氏。

小白虎蹲在他肩頭,金色的眼睛也看著那座府邸。

“走吧。”長孫嶽說。

他沒有進去。

那是父親、母親、族人生活過的地方。但現在,那裡已經不是他的家了。

他的家,在墜龍谷的岩石平臺上,在那顆未孵化的龍蛋旁邊,在那隻小白虎的陪伴裡。

家不是一座房子,是活著的人。

長孫嶽轉身離去。

他沒有注意到,街對面的一扇窗戶後面,有一雙眼睛正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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