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暗影神殿(1 / 1)
天色漸暗,長孫嶽沿著城西的小路往回走。
他沒有走大路。大路上行人多,巡邏的衛兵多,容易留下痕跡。他走的是城西的舊巷——狹窄、曲折、很少有人走,兩邊是斑駁的牆壁和緊閉的木門,偶爾有一隻野貓從牆頭跳過,在暮色中留下一道黑影。
小白虎蹲在他肩頭,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長孫嶽停下了腳步。
巷子的盡頭,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長袍,負手而立,像在等人。暮色從他身後湧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長到像一條從地底伸出的手臂。
月光還沒有升起,但那人站在那裡,周身沒有任何光亮,卻讓人一眼就能看見他——不是因為顯眼,而是因為他太“空”了。他站在那裡,卻像不存在一樣,沒有氣息,沒有靈力波動,連心跳聲都聽不見。
小白虎猛地弓起脊背,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人。
長孫嶽感覺不到他的修為。
不是隱藏,不是收斂,而是——他根本感覺不到。那個人像一口枯井,又像一片深淵,你往裡面扔石頭,永遠聽不見迴響。
那人轉過身來。
月光終於越過了牆頭,照在他臉上——那是一張普通的、毫無特徵的臉,像用泥巴捏出來的,沒有表情,沒有溫度。五官端正但毫無記憶點,扔進人群裡轉眼就會忘記。但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層霧,又像兩顆被磨砂的玻璃珠,倒映著月光,卻沒有光。
“長孫嶽。”他說。
不是疑問,是陳述。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每個字都像從極深的地底傳來,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篤定。
長孫嶽的手暗中掐訣,靈力在經脈中運轉。
“你是誰?在背後盯著我的人是你?”
“暗影神殿。”那人說,“你可以叫我‘影七’。”
暗影神殿。
長孫嶽的瞳孔微微一縮。修士聯盟的死敵,由亡命之徒、叛教修士、邪修組成,喜好搶奪他人神血本源、吞噬天賦神通增進修為,戰力強橫,被全天下追殺,隱於黑暗,伺機而動。
“暗影神殿的人,膽敢在洛陽城現身?”長孫嶽的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刀鋒,“你不怕死?”
“怕。”影七說,“但你比死更有價值。”
“你找我做什麼?”
“邀請。加入暗影神殿。”
長孫嶽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像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螻蟻。
“暗影神殿?”他說,“一群躲在陰溝裡的老鼠,也配邀請我?”
影七沒有動怒。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一張面具。
“修士聯盟的光明正大,你見識過了。”他說,“十二年前,你們長孫家被滅門時,聯盟做了什麼?沒有援救。而真正阻止救援的,恰恰是聯盟的太上長老玄清子。”
長孫嶽的笑容消失了,但眼中的寒意更盛。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天下烏鴉一般黑。”影七說,“修士聯盟不是好東西,暗影神殿也不是。但至少暗影神殿不裝——我們壞在明處,他們壞在暗處。你選哪邊?”
“我都不選。”長孫嶽說,“我不需要你們。”
“你確定?”
“確定。”
影七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可惜了。真龍血脈,千年難遇。”
他向前邁了一步。
“既然如此,那便讓我看看,你這真龍血脈,到底有幾分斤兩。”
長孫嶽瞳孔一縮。他沒有感覺到任何靈力波動——影七沒有動用靈力,只是抬起右手,輕描淡寫地朝他拍來一掌。
那一掌很慢,慢到長孫嶽能看清每一個細節——手掌翻飛,五指張開,掌心朝前。但那一掌又很快,快到他的身體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不是速度的問題,是境界的碾壓。
化神中期對元嬰中期。不用靈力,純肉身之力,已足以碾壓。
長孫嶽來不及多想,同樣抬起右手,一掌迎了上去。
沒有靈力,沒有神通,只是純粹的肉身對肉身。
雙掌相接。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像兩塊鐵板撞在一起。長孫嶽感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從掌心湧來,沿著手臂一路向上,震碎了他的護體罡氣,震裂了他的經脈,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牆上。
牆裂了。
以他撞擊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碎塊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長孫嶽滑落在地,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小白虎怒吼一聲,擋在他身前,脊背弓起,金色的眼睛裡滿是殺意。
影七收回手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長孫嶽。
“元嬰中期,接我一掌不死。”他的語氣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是驚訝,更像是在確認什麼,“不錯。你的肉身比同階強很多。”
長孫嶽撐著牆站起來,抹去嘴角的血。胸口的肋骨隱隱作痛,至少裂了兩根。右臂的經脈被震得紊亂,靈力運轉不暢,整條手臂都在發抖。還好在墜龍谷的十二年沒有白費,否則今天要交代在這。
化神中期。
純肉身一掌,就把他震成這樣。
如果用了靈力,如果那一掌加了靈力——
他不敢想。
“我不會加入暗影神殿。”長孫嶽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你殺了我也沒用。”
“我不殺你。”影七說,“我說過,我對你沒有惡意。這一掌,只是讓你看清差距。”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放在腳下的石板上。
“這是暗影令。你什麼時候想通了,用靈力啟用它。”
長孫嶽低頭看了一眼那枚令牌,沒有去撿。
“我不會用它。”
“你會的。”影七說,“當你走投無路的時候,當你發現這天下沒有人能幫你的時候,你會想起它的。”
他轉身,朝巷子深處走去。
走了三步,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
“對了,那個暗中保護祖昊的化神初期,明天會換路線。下一次,你就沒這麼幸運了。”
他的身影融入夜色,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消散得無影無蹤。
就像他從來沒有出現過。
只有牆上的裂紋和地上的鮮血,證明剛才那一掌是真實的。
長孫嶽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小白虎跳上他的肩頭,用舌頭舔他臉上的汗和血。
“我沒事。”他摸了摸小白虎的頭,聲音有些沙啞,“只是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枚黑色令牌。
月光下,令牌上的眼睛閉著,像在沉睡。與擊殺司馬雄那天見到的玉佩一樣。心中已有幾分瞭然。
他蹲下身,拿起令牌。觸手冰涼。
他看了片刻,然後將令牌收入儲物袋。
不是因為想要,而是因為——扔掉也沒用。暗影神殿的人既然能找到他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留著這枚令牌,至少知道他們用什麼方式聯絡自己。
他撐著牆,慢慢站起來。胸口的悶痛提醒著他——那一掌,不是他能承受的。如果不是影七手下留情,如果不是他需要“活的”,他這條命已經交代在這裡了。
化神中期。
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還不夠強。他還遠遠不夠強。
——
洛陽城外,山神廟。
長孫嶽推開門,走進廟中。
他盤膝坐在神像下,閉目調息。小白虎蜷在他腿邊,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
胸口的悶痛已經緩解了大半,但右臂的經脈還在隱隱作痛。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療傷的丹藥服下——那是從富甲天那裡繳獲的三品療傷丹,藥力渾厚,足夠溫養受損的經脈。
元嬰和化神之間,隔著一道天劫。沒有渡過天劫,他的肉身再強,也扛不住化神境的一擊。
他需要更強。
調息完畢,長孫嶽走到神像後面,從暗格裡取出龍蛋。龍蛋在他外出時被留在山神廟的暗格裡,那地方隱蔽,不會被人發現。蛋殼上的裂紋又淺了幾分,紋路愈發密集。他將龍蛋用獸皮裹好,背在身後,又將儲物袋緊了緊。
小白虎蹲在他腳邊,仰頭看著他。
“走了。”長孫嶽說,“這裡不能待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住了幾天的破廟,轉身推開門。
月光湧進來,照在他臉上。
他邁步走出廟門,頭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夜風從山間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長孫嶽走在山間小路上,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小白虎蹲在他肩頭,金色的眼睛望著遠方。
遠處,洛陽城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
那裡有他的仇人。
他摸了摸肩頭的小白虎,加快了腳步。
一人一虎,消失在月光與山影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