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地脈(1 / 1)
山洞中,長孫嶽盤膝而坐,已經整整一個時辰。
小白虎蹲在他身邊,金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洞外夜色沉沉,偶爾有風吹過,帶來幾片枯葉,在洞口打著旋兒。
體內的傷勢已經恢復了大半。肋骨上的裂紋在靈力的溫養下緩緩癒合,右臂受損的經脈也重新通暢。他從儲物袋中又取出一枚療傷丹服下,閉目煉化藥力。
元嬰中期的修為已經徹底穩固。
但還不夠。
長孫嶽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那道被影七震出的淤青已經消退,但那一掌的餘威還在記憶裡清晰如昨。
沒有靈力,沒有神通。只是純粹的肉身之力。
他閉上眼,催動眉心的龍形印記,試圖感知體內是否有影七留下的靈力殘渣。
什麼都沒有。
影七那一掌,是純肉身的。沒有靈力,就沒有痕跡。
長孫嶽睜開眼,眉頭緊鎖。
那個人知道真龍血脈能感知靈力,所以故意不用靈力。
這個人對真龍血脈太瞭解了。瞭解的不像是一個外人。
為什麼?
他不知道。但他記住了這個疑問。
小白虎突然豎起耳朵,朝洞口方向看去。它的眼睛微微發亮,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某種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長孫嶽順著它的目光看去——什麼都沒有。
“你看到了什麼?”
小白虎跳下岩石,朝洞口走了幾步,回頭看著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說:跟我來。
長孫嶽站起身,跟著小白虎走出山洞。
夜色沉沉,月光如水。
小白虎走在前面,步伐輕盈,無聲無息。它沒有用鼻子嗅地面,也沒有東張西望——它的眼睛始終盯著前方,像是在“看”空氣中殘留的某種痕跡。
長孫嶽跟在後面,什麼都感覺不到。
但他知道小白虎在追什麼。
靈力氣息。
影七雖然沒有動用靈力攻擊,但他存在就會散發微弱的靈力氣息——像人的體溫一樣,無法完全消除。那種氣息極其微弱,微弱到化神境的修士都未必能察覺。
但小白虎能。
與生肖無關,與修為無關。可能小白虎天生對靈力氣息有超凡的感知力。
小白虎穿過幾條小巷,走過一片廢墟,來到洛陽城郊。一路上它的路線筆直,沒有猶豫,彷彿有一條看不見的線,牽引著它前進。
長孫嶽跟著它,穿過一片荒草地,來到一處廢棄的礦洞入口。
小白虎停下了。
它蹲在礦洞入口的石頭上,金色的眼睛盯著洞內,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長孫嶽蹲下身,仔細觀察礦洞入口。
新鮮的腳印。至少三組,大小不同。最深的一組最大——這個人修為最高。另外兩組較淺,修為低一些。
地上還有幾滴乾涸的血跡。
空氣中殘留著微弱的靈力波動。灰白色的,陰冷的——暗影神殿的特徵。
長孫嶽看了小白虎一眼。小白虎已經走進了礦洞。
他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礦洞不深,走了約莫二十丈,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天然的洞窟,約莫兩間屋子大小。洞窟中央的地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
陣紋。
不是普通的陣紋,而是地脈共振的陣法。
紋路從洞窟中央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張巨大的蛛網,又像一棵樹的根系,深深扎入大地。紋路的邊緣光滑,像是被靈力灼燒過的,在幽暗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洞窟中沒有人。
長孫嶽蹲下身,手指輕輕觸碰那些紋路。
他在父親的手札中讀到過。
地脈共振。
鼠族修士的進階神通。可以感知地下的靈力波動,也可以感知地脈中流動的資訊。而這個是依照神通的脈絡佈置的陣法。
洛陽城的地脈像一張巨大的網,連線著城中的陣法、禁制、秘密據點、甚至某些地下通道。影七或者說暗影神殿透過這套陣法,正在“竊聽”地脈中流動的資訊。
陣法旁邊,還放著一個小小的包裹,用黑布裹著,和陣紋靠得很近。
長孫嶽將手掌貼在地面上,閉眼感知。
地脈中有某種“資訊”在流動——斷斷續續的,像被加密過的訊號。他感覺到一些模糊的畫面:城牆、地磚、地下通道、某個隱秘的房間……
他看不懂。這些資訊太破碎了,像拼圖碎片。
但他能感覺到——這些資訊很重要。
他睜開眼,仔細檢視陣紋的細節。
某一段陣紋的邊緣,刻著一個模糊的符號——像是一隻眼睛。
眼睛的方向,指向洛陽城東。
另一段陣紋,刻著一個時間——子時。
還有一段陣紋,刻著一個地點——祭天台。
還有一段陣紋,刻著一個符號——一扇門。
門是開著的。
長孫嶽盯著那個符號看了很久。
門。開著的門。
有人會在祭天大典那天,開啟一扇門。
誰?
他不知道。
陣紋上沒有寫。
但他知道——這個“開門的人”,才是暗影神殿真正的底牌。
長孫嶽沒有開啟那個包裹。
他不想留下任何痕跡。不想讓影七發現有人來過。
他只是蹲在陣法旁邊,將陣紋上的每一個符號、每一條紋路、每一個標註——全部記在腦海中。
眼睛。城東。子時。祭天台。開著的門。
這些碎片在他腦海中拼湊,但還差很多。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
從礦洞外傳來的,很輕,但越來越近。
小白虎豎起耳朵,沒有低吼——它不覺得有危險。
長孫嶽沒有猶豫。
洞窟中只有陣紋發出的幽幽冷光,光線昏暗。長孫嶽抱起小白虎,無聲無息地遁入地下,遁鼠的神通土遁此時正好讓他在黑暗中消失。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個身影從洞外走進來。
灰白色的長袍,面容普通,毫無特徵。修為——元嬰初期。靈力氣息灰白色、陰冷,和影七如出一轍,但弱得多。
他手裡拿著一塊玉簡,走到陣法旁邊,蹲下身,將玉簡插入陣紋的一個節點中。
陣紋微微一亮。
那人閉眼感知了片刻,然後拔出玉簡,站起身。
“差不多了。”他自言自語,“還差最後一組……”
他收起玉簡,轉身朝礦洞口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礦洞外。
長孫嶽等了很久,確認那人不會再回來,才從地下冒出來。
他沒有跟上去。沒有出手。沒有任何可能打草驚蛇的動作。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陣紋上那個被玉簡插入過的節點。
那個人在收集地脈中的資訊。暗影神殿透過這套陣法,正在源源不斷地獲取洛陽城地脈中的秘密。
祭天大典。子時。祭天台。開著的門。
這些詞在他腦海中盤旋,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他需要做的是從中找出可用的資訊。
可是從哪裡開始?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回放陣紋上的每一個細節。
眼睛。城東。
城東。
暗影神殿的“東西”,在城東。
他睜開眼。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那是影七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如果他能在影七動手之前,把那批“東西”毀掉或者藏起來……如果這個人是祖昊……
長孫嶽抱起小白虎,悄無聲息地退出礦洞。
夜色中,一人一虎消失在荒草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