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祖昊(1 / 1)
不到一個時辰後,洛陽城東。
那座灰牆黑瓦的倉庫,靜靜地立在一條土路的盡頭。四周是廢棄的民居和荒草地,很少有人經過。
長孫嶽從屋頂上跳下,落在土路上。
他邁開步子,朝倉庫走去。不是潛行,不是偷襲——是大搖大擺的走。祖昊的走路姿勢:重心偏右,左腳落地時微微外撇,右臂擺動幅度比左臂大,每一步的距離都不均勻,像是不習慣走直線。
門口的兩個守衛看到了他。
他們的臉色同時變了。
“站住。”左邊的守衛抬起手,聲音低沉,“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長孫嶽沒有停。
他繼續往前走,歪著頭看著那個守衛。
“你不知道我是誰?”
守衛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當然知道。
但他沒有讓路。
“知道。”守衛的聲音依然低沉,“但這裡不歡迎你。請回。”
長孫嶽笑了。
“不歡迎我?”他停下腳步,距離守衛只有三步,“我倒是想看看,誰敢攔我。”
兩個守衛對視了一眼。
“我們不想惹麻煩。”另一個守衛開口,“你也不要自找麻煩。”
長孫嶽沒有退。
“讓開。”
守衛沉默了。
片刻之後,左邊的那個側身讓開了路。
長孫嶽抬腳走進了倉庫。
門內是一片昏暗。
倉庫很大,比他從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縱深至少有二十丈,兩側堆滿了木箱,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木箱摞起來有一人多高,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幾十個。也許上百個。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木箱,心中微微一沉。
守衛跟著他走了進來,但沒有靠近。三個人站在門口附近,雙臂抱胸,冷冷地看著他。
“看完了就出去。”其中一個開口,聲音不大,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長孫嶽沒有理他。
他走到最近的一排木箱前,掀開黑布,開啟一個木箱。
裡面是黑色的粉末。
細膩如灰,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幽幽的光。
他又開啟旁邊的一個。
同樣的黑色粉末。
他沒有再開啟第三個。
夠了。
他不需要知道這些粉末是什麼。他只需要知道——這些東西不該在這裡。
他轉過身,看著門口的三個守衛。
三個守衛沒有動。
“這裡的東西,你不能碰。”修為最高的那個開口,聲音冷得像冰,“看完了就走。”
長孫嶽的目光掃過他們。
五個。門口三個,裡面兩個。
他沒有再說話。
他轉過身,背對著他們,假裝繼續檢視木箱。
然後,他從袖中取出那個小瓷瓶。
迷藥。
無色無味,有用的迷藥,非常特殊。
他拔開瓶塞,將一縷靈力注入瓶中。瓷瓶微微發燙,一股無形的氣息從瓶口湧出,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他沒有回頭。他屏住呼吸,繼續往前走,假裝在檢視遠處的木箱。
身後,守衛們還在門口站著。
五步。
十步。
十五步。
他走到了倉庫的最深處。距離門口至少有十五丈。
迷藥的氣息已經瀰漫了整個倉庫。
三息。
五息。
七息。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倒在地上。
緊接著是第二聲。
第三聲。
沒有第四聲。
“怎麼回事?”有人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警覺。
然後是第四聲。
第五聲。
安靜了。
長孫嶽沒有動。他站在倉庫最深處,背對著門口,聽著身後的動靜。
等了片刻,確認沒有動靜,才從倉庫最深處走出來。
他蹲下身,探了探那五個人的脈搏。都活著,只是暈了。好藥,連元嬰修士亦能迷暈。
長孫嶽站起身,將一個守衛拖到倉庫門外,放在遠離門口的空地上。
這個人不能死。需要有人去報信。
他走回倉庫內,從袖中取出那幾張火符,走到最近的一排木箱前,將火符貼在幾個木箱上。
不是全部。不需要全部。
幾張火符,幾個木箱,足夠了。
然後他退到倉庫門口,將一縷靈力注入一張火符。
火符亮了。
火焰從符紙上竄出,不是普通的橙紅色,而是帶著靈力的幽藍色,然後扔了出去。藍色火焰接觸到貼著的火符,火符也升起藍色的火焰,火焰碰到黑色粉末的瞬間——
轟——
爆炸。
衝擊波從倉庫中心向外擴散,木箱碎裂,粉末飛揚,火焰吞噬了一切。
那四個倒在倉庫內的守衛,連同他們體內昏迷的元嬰,一起被火焰吞沒。元嬰來不及甦醒,來不及逃脫,在靈力之火的灼燒中化為虛無。
長孫嶽已經退到了倉庫門外。他蹲在牆邊,任由碎屑從頭頂飛過。
爆炸聲很大。
大到整個洛陽城都能聽到。
這麼大的動靜,足夠了。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那個昏迷的守衛。
他還在呼吸。沒有被炸到。
他會醒。他會看到燃燒的倉庫。他會記得昏迷前發生的一切。
長孫嶽轉身,朝城外的方向走去。
身後,倉庫在燃燒。
幽藍色的火焰在黑色的粉末上跳動,像來自地底的鬼火。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遠處,城中傳來嘈雜的人聲和破空聲。
他沒有回頭。
——
蘇府。
蘇遠山在書房等他。
“辦妥了?”老人的聲音很低。
長孫嶽點了點頭。
“動靜不小。”
蘇遠山沉默了片刻。
“聽到了。”
“人?”
“留了一個。”長孫嶽說,“會有人去傳話。”
蘇遠山看著他,良久,點了點頭。
“小心。”
長孫嶽沒有回答。他轉身,推開門,走入夜色中。
山洞中,長孫嶽盤膝而坐。
小白虎蜷在他腿邊,半眯著眼睛。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塊玉簡,將今天得到的新資訊刻入其中。
黑色粉末。幾十個木箱。城東倉庫。
爆炸。
四個元嬰期的守衛死了。元嬰來不及逃,被靈力之火吞沒。
只有一個活口。
他會去報信。
長孫嶽將玉簡收起來,閉上眼。
倉庫的事解決了。影七的計劃缺了一環。
但那個“開門的人”還在。
他不知道是誰。但他知道,那個人一定在祭天大典上。
他睜開眼,摸了摸小白虎的頭。
小白虎蹭了蹭他的手。
山洞外,月光如水。
遠處,洛陽城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
明天。祭天大典就在明天。
但影七的計劃,缺了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