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帝駕崩？（1 / 1）
夜色如墨，坤寧宮內卻燈火通明。
德妃的尖叫如同利刃，劃破了深宮的寂靜，也刺痛了範建的耳膜。
“皇上駕到——！”
殿外那聲高亢的唱諾，如同催命符，讓德妃的身體猛地僵硬。
她臉上的猙獰怒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慌失措。
皇帝……偏偏是這個時候來了！
她死死盯著範建，眼中怒火未消，卻又摻雜著恐懼和焦灼。
假太監的秘密一旦暴露，她萬劫不復！趙家也休想倖免！
範建同樣心頭狂跳。
他知道德妃的處境，也明白自己的危機。
此刻，他與德妃，竟成了同一條繩上的螞蚱。
“你！”德妃咬牙切齒，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你給本宮聽著，今日之事，你若敢多言半句，本宮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趙家上下，也絕不會放過你！”
她語帶威脅，眼神卻在警告中透著一絲懇求。
她知道，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範建連連點頭，臉上寫滿了惶恐：“娘娘放心，奴才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奴才對娘娘忠心耿耿，絕不敢有半點不軌之心！”
他這番話，一半真一半假。
忠心耿耿是假，不敢多言是真。
畢竟，小命要緊。
德妃見他如此，眼神中的殺意才稍稍收斂。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衫，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殿門被推開，萬曆皇帝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大太監張公公和海公公，以及幾名貼身侍衛。
小翠等宮女太監早已跪伏在地，大氣不敢出。
萬曆皇帝今日穿著一件常服，臉上帶著幾分酒意，但眼神卻頗為清明。
他一進殿，便看到德妃站在那裡，臉色有些蒼白，而範建則跪伏在地，身子微微顫抖。
“愛妃，怎麼了？朕聽聞殿內有吵鬧之聲？”萬曆皇帝走到德妃身邊，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
德妃強顏歡笑，故作鎮定地福了福身：“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臣妾無事，只是……只是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奴才。”她說著，眼角餘光掃過範建，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範建接收到訊號，立刻將頭埋得更低。
萬曆皇帝瞥了一眼範建，沒太在意。
他攬住德妃的腰肢，感受著她身體的僵硬，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愛妃最近脾氣倒是見長。好了，夜深了，陪朕說說話。”
德妃順勢依偎在皇帝懷裡，柔聲道：“皇上能來，臣妾高興還來不及，哪裡有閒心生悶氣。只是怕這奴才……衝撞了皇上。”
她一邊說，一邊衝範建使了個眼色。
範建心領神會，知道德妃是要他趕緊離開。
他顫巍巍地爬起來，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朝著殿外挪去。
“奴才該死，奴才這就退下！”他躬身行禮，然後迅速轉身，儘可能快地退了出去，順手將殿門輕輕合上。
殿門合攏的瞬間，範建彷彿聽到了自己心臟重重落地的聲音。
他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粗氣，額頭滲出了冷汗。
剛才那一幕，簡直是生死一線。
德妃的警告，皇帝的出現，都讓他繃緊了神經。
他知道，自己現在還不能走遠。
萬一皇帝問起，他得在外面候著。
剛站定沒多久，殿內便傳來了德妃嬌媚的笑聲。
“皇上，您今日怎麼有空來臣妾這裡？是不是想臣妾了？”德妃的聲音帶著一絲嬌嗔，聽起來與之前判若兩人。
萬曆皇帝哈哈一笑：“自然是想愛妃了。愛妃這幾日，可是讓朕日思夜想啊。”
接著，殿內便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聲，伴隨著德妃更加嬌媚的笑聲和萬曆皇帝低沉的喘息。
範建站在門外，聽著殿內傳來的動靜，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德妃這是在盡力“逗皇帝開心”，以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性命。
那聲音，帶著明顯的諂媚和迎合，卻又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涼。
殿內的動靜越來越曖昧。
範建耳力過人，甚至能聽到軟榻搖晃的吱呀聲。
他臉頰微熱，心想這德妃為了保命，也真是豁出去了。
約莫過了兩分鐘，殿內的聲音戛然而止。
接著，一道尖銳刺耳的尖叫聲猛地炸開！
“啊——！”
那是德妃的尖叫，帶著極致的恐懼和不可置信，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範建的身體猛地一震，腦子裡“嗡”的一聲。這……這是怎麼回事？
尖叫聲過後，殿內陷入一片死寂，隨即又傳來德妃語無倫次的呼喊：“皇上！皇上您怎麼了！來人！來人啊！”
範建心中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顧不得其他，想也沒想，便猛地推開殿門，闖了進去！
幾乎與他同時闖入的，還有張公公、海公公和小翠。
他們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尖叫聲嚇壞了。
殿內，一片狼藉。
萬曆皇帝衣衫半解，趴在軟榻上一動不動，彷彿一尊雕塑。
他的臉朝下，看不清表情，但那詭異的姿勢，讓人心生寒意。
德妃則癱坐在軟榻邊上，頭髮凌亂，臉色煞白，華容失色。
她雙眼圓睜，目光呆滯地盯著趴在榻上的皇帝，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皇上！”張公公率先衝到軟榻邊，他臉色大變，伸手去探萬曆皇帝的鼻息。
範建和小翠、海公公也緊隨其後。
當他們看到萬曆皇帝一動不動的樣子時，也都嚇得肝膽俱裂。
張公公的手剛觸及皇帝鼻下，身體便猛地一僵，隨即如遭雷擊。
他面色煞白，顫抖著收回手，又伸向皇帝的胸口，去探心跳。
殿內一片死寂，唯有德妃壓抑的啜泣聲和宮女太監們輕微的抽氣聲。
張公公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他猛地轉身，厲聲問德妃：“德妃娘娘，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皇上他……”
德妃被他這聲質問驚醒，她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茫然。
她指著趴在軟榻上的皇帝，支支吾吾地說：“臣妾……臣妾也不知道……皇上他……他方才還好好的……我與皇上……歡愉之際……不知為何……突然就……就暈過去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顯然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張公公聽聞此言，心頭一震。
他再次湊近皇帝，仔細探了探鼻息。
沒有！竟然真的沒有呼吸！
他又顫抖著手，按上皇帝的胸膛，心跳……也停止了！
張公公的身體猛地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額頭冷汗直流。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萬曆皇帝……駕崩了？！
而且，是在坤寧宮，在德妃的寢殿裡，在與德妃歡愉之時！
這個念頭如同晴天霹靂，瞬間擊垮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防。
“皇上……駕崩了……”張公公的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這五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殿內炸響。
海公公、小翠以及坤寧宮的所有宮女太監們，聽到張公公的話，全都嚇得魂飛魄散，如同喪家之犬。
他們齊刷刷地跪倒在地，身體劇烈顫抖，臉上寫滿了絕望和恐懼。
皇上駕崩了！而且是在坤寧宮！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德妃要完了！她們這些坤寧宮的人，作為德妃的近侍，也要跟著一起陪葬！
整個坤寧宮，瞬間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絕望和死氣。哭聲，抽泣聲，求饒聲，此起彼伏。
範建同樣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萬曆皇帝竟然……就這麼死了？而且死在了德妃的床上！
他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德妃，她的眼神已經失去了焦點，彷彿一具行屍走肉。
他知道，德妃的末日，來了。
張公公顧不上德妃的驚慌失措，他猛地轉身，面色大怒，厲聲喝道：“來人！快去請太醫！所有人都給咱家守好坤寧宮，一隻蒼蠅都不能放出去！”
他知道，這事兒一旦傳出去，整個朝野都會震動。
皇上駕崩，而且死得如此蹊蹺，這絕對是天大的事！
幾個侍衛領命，立刻衝了出去。
張公公目光陰鷙地掃了一眼德妃，又看了看趴在軟榻上的皇帝。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而，訊息終究是瞞不住的。
坤寧宮的異動，很快便傳到了皇后和其他后妃的耳朵裡。
“什麼？皇上在坤寧宮駕崩了？！”
“德妃那個賤人！她到底對皇上做了什麼？！”
“快！備轎！本宮要去坤寧宮！”
鳳儀宮，皇后娘娘鳳冠霞帔，臉色鐵青。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噴射出怒火。
萬曆皇帝駕崩，她身為皇后，本應悲痛欲絕。
可一想到皇帝死在德妃的寢宮，她的憤怒便壓過了悲傷。
其他各宮的妃子們也聞訊而動。
德妃平日裡最得皇帝寵愛，皇帝為了她，幾乎三天兩頭就臨幸坤寧宮，讓其他妃子們獨守空房，早就引起了眾怒。
如今皇帝死在她的宮中，無論真相如何，她都難逃干係。
這無疑是報復德妃的絕佳時機！
一時間，整個後宮沸騰起來。
各宮的娘娘們，帶著各自的宮女太監，浩浩蕩蕩地朝著坤寧宮趕去。
她們臉上寫滿了憤怒、震驚、幸災樂禍，以及對德妃的強烈不滿。
坤寧宮外，人影綽綽，燈火通明。
範建站在殿內，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心頭劇震。
萬曆皇帝駕崩，德妃身陷絕境，整個大乾王朝，恐怕都要因此而風雲變幻！
而他，一個假太監，卻陰差陽錯地捲入了這場驚天動地的宮廷政變之中。
他該如何自保？
又該如何在這吃人的深宮之中，為自己謀得一線生機？
他只覺得喉嚨發乾，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這皇宮，果然是人間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