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流湧動夜話時（1 / 1）
風波散盡，已是午後。
坤寧宮內，一掃之前的陰霾，宮女太監們走路都帶著風，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他們看向範建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感激。
範建背上的傷口已經被太醫重新處理過，敷上了上好的金瘡藥。他換了一身乾淨的太監服，恭敬地侍立在德妃的寢殿內。
德妃斜倚在軟榻上，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但那雙鳳目之中，卻閃爍著勝利者的光芒。
她揮了揮手，屏退了殿內所有的下人，包括海公公和小翠。偌大的寢殿，只剩下她和範建二人。
“你過來。”德妃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
範建依言上前，在距離軟榻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德妃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全新的、審視的目光，細細地打量著他。彷彿是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許久，她才輕啟朱唇，緩緩問道：“香料之說，是你臨時編的吧？”
範建心中一凜，知道什麼都瞞不過這個聰明的女人。他沒有狡辯，坦然地點了點頭：“是。奴才只是覺得，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來堵住悠悠眾口。”
“編的不錯。”德妃的嘴角，勾起一抹讚許的弧度，“既顯得你心細如髮，又不會暴露你真正的本事，恰到好處。”
她坐起身，親自為範建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
這個舉動，讓範建受寵若驚。在等級森嚴的皇宮，主子給奴才倒茶，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今日，你救了本宮，也救了整個坤寧宮。”德妃看著他，眼神真誠，“你做的很好！”
“為娘娘分憂，是奴才的本分。”範建接過茶盞，依舊是那句不卑不亢的回答。
德妃笑了，那笑容，如春風拂面，褪去了所有的威嚴和算計，只剩下一種純粹的欣賞。
“本宮喜歡你的‘本分’。”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臉上多了幾分凝重，“不過，今日之事，看似了結，實則不然。”
範建心中一動，知道德妃要說正事了。
“江妃……不過是別人推出來的一顆棋子罷了。”德妃冷笑一聲，“她出身平民，無權無勢，在宮中謹小慎微，哪來這麼大的膽子和本事，去策劃如此周密的陰謀？她背後，定然還有人。”
範建點了點頭：“娘娘說的是。江妃一倒，線索便斷了。幕後之人，藏得更深了。”
“所以，我們更要小心。”德妃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今日你雖然大放異彩，但也因此，成了許多人的眼中釘。尤其是……皇后。”
範建心中瞭然。今日他為了引梨花暴露，將髒水潑向皇后，雖然事後證明是栽贓，但樑子，卻是實實在在地結下了。
“還有海平安。”德妃的聲音又冷了幾分，“他今日雖與你一同護駕，但此人心胸狹隘，嫉妒心強。你如今風頭蓋過他，他嘴上不說，心裡定然不服。日後，你須得時時防備著他。”
“奴才明白。”
“明白就好。”德妃重新躺下，臉上露出一絲倦意，“你先下去歇著吧，背上的傷要緊。先休養一些日子恢復了身子再說！”
“是，娘娘。”範建躬身告退。
走出寢殿，範建看著庭院裡明媚的陽光，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他知道，一場危機雖然過去，但更大的漩渦，才剛剛開始。皇后、淑妃、蘭妃……這些後宮的女人們，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還有那個笑裡藏刀的海公公，更是一條潛伏在身邊的毒蛇。
他假太監的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軟肋。這個秘密，就像懸在他頭頂的劍，隨時都可能掉下來，將他斬得粉身碎骨。
他必須變得更強，擁有更多的籌碼，才能在這吃人的皇宮裡，真正地活下去。
夜色降臨，範建的住處，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是青兒。
她端著一個食盒，臉上帶著幾分羞澀和感激。
“範公公，今日……多謝你。”青兒的聲音細若蚊蚋。
範建笑了笑：“你我同在坤寧宮當差，理應互相照應。”
他讓青兒進來，青兒將食盒裡的飯菜擺在桌上，都是些清淡滋補的菜餚。
“公公背上有傷，吃些這個，好得快些。”青兒低著頭，臉頰微紅。
“謝謝青兒！”
他一邊吃飯，一邊狀似無意地問道：“對了，青兒姑娘，今日在刑場上，你為何一聲不吭？當時情況危急，你若是也跟著喊冤，或許更能取信於人。”
青兒聞言，身子微微一顫。她抬起頭，看著範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因為……因為奴婢相信公公。”她咬了咬唇，輕聲說道，“奴婢雖然不知道公公和娘娘的全盤計劃，但奴婢看得出來，公公不是那種會衝動行事的人。奴婢怕自己一開口，反而會打亂了公公的部署，壞了娘娘的大事。”
範建心中一動。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青兒，心思竟如此通透。
“你倒是機靈。”範建由衷地讚了一句。
青兒的臉更紅了，她低下頭，玩弄著自己的衣角，小聲地嘟囔了一句：“公公的推拿手藝那麼好，人……肯定也不壞。”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卻讓範建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著燈下少女嬌羞的側臉，心中不禁感慨，這深宮之中，或許也並非全是陰謀與算計。
只是，這份難得的溫情，又能持續多久呢？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前路漫漫，殺機四伏，他必須時刻保持警惕，走好每一步。
而那尊沉寂在他識海中的神秘穴位金身，又將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帶給他怎樣的驚喜，或是驚嚇呢？
一切，都還是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