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群芳鬥豔,坤寧宮暗起風雷(1 / 1)
翌日,一道懿旨從鳳儀宮傳出,召後宮所有妃嬪前往風暖宮議事。
風暖宮正殿內,早已是一派錦繡繁華。
皇后端坐於主位的鳳榻之上,一身正紅色宮裝,頭戴九鳳朝陽冠,妝容精緻,神情端莊,眉宇間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鬱色。
她身旁,站著心腹太監趙膏,面白無鬚,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不動聲色地掃視著殿內眾人。
德妃來得不早不晚,恰在眾妃到齊之後。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水綠的宮裝,裙襬上繡著幾枝含苞待放的白玉蘭,清新脫俗,與皇后那一身逼人的正紅形成了鮮明對比。她款款而來,步履輕盈,臉上掛著溫婉得體的笑容,彷彿昨日的風波從未發生過。
“臣妾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德妃屈膝行禮,姿態優雅,無可挑剔。
皇后抬了抬眼皮,虛扶一把,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妹妹快快請起,自家姐妹,何須如此多禮。快來,坐到本宮身邊來。”
這話說得親熱,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強勢。
德妃依言在皇后下首的位置坐下,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張小小的紫檀木几案。
其他妃嬪見狀,更是大氣不敢出,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生怕被捲入這兩位主子娘娘的戰火之中。
皇后纖長的手指輕輕撥弄著茶盞的蓋子,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看似隨意地開口:“昨日之事,想必各位妹妹都聽說了。江妃膽大包天,竟敢行刺德妃妹妹,幸得德妃妹妹福大命大,又有忠僕護主,這才化險為夷。本宮聽聞之後,也是心驚肉跳,一夜未眠啊。”
她這話一出,立刻有妃嬪接話。
淑妃是個急性子,快人快語:“可不是嘛!江妃那賤人,平日裡看著唯唯諾諾的,沒想到竟是條毒蛇!德妃妹妹這次可是受了大委屈了!”
蘭妃則柔聲細語地附和:“淑妃姐姐說的是。不過,此事也多虧了皇后娘娘明察秋毫,若非娘娘坐鎮,怕是還要生出許多波折呢。”
這一捧一踩,瞬間將話題的焦點又拉回了皇后和德妃身上。
皇后聽了蘭妃的話,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她看向德妃,關切地問道:“妹妹,你宮裡那個叫範建的小太監,昨日護主有功,得了皇上賞賜,真是個忠心的。只是,他昨日在刑場之上,可是公然攀誣了本宮,說什麼是本宮派人指使,這等血口噴人之言,他一個小太監敢當眾胡說八道,若非皇上聖明,本宮這清白可就毀於一旦了。”
這話看似是在誇讚範建,實則是在敲打德妃,指責她御下不嚴,縱容奴才胡亂攀咬。
德妃臉上的笑容不變,她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說道:“皇后娘娘,範建那奴才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嘛。當然了,他確實不該那麼做,有錯,事後臣妾已經重重責罰過他了哦。不過話說回來,那刺客梨花,冒充娘娘的人,可見其心之歹毒。她這是想一石二鳥,將娘娘和臣妾都拖下水,其心可誅。幸好皇上英明,才沒讓奸人得逞。”
她輕飄飄幾句話,便將範建的罪責推得一乾二淨,還將髒水又引回到了幕後主使身上,暗指皇后若非平日裡威勢太盛,也不會被人拿來當幌子。
兩人的言語交鋒,如綿裡藏針,聽得其他妃嬪心驚肉跳。
皇后被噎了一下,臉色微沉,隨即又笑道:“妹妹說的是。不過,一個奴才,竟敢在公堂之上攀誣當朝皇后,可見其膽大包天。這等奴才,留在身邊,妹妹可要當心了,莫要養虎為患,日後反噬了主子才好。”
“多謝娘娘提醒。”德妃放下茶盞,鳳目流轉,看向皇后,笑意盈盈,“臣妾倒是覺得,這奴才膽子大些也好。關鍵時刻,豁得出去,才能護得主子周全。總好過那些平日裡看著忠心耿耿,一到緊要關頭就只會跪地求饒的廢物強。畢竟,這宮裡豺狼虎豹多,沒幾隻敢咬人的看門狗,怕是連安穩覺都睡不成了。”
這話一出,皇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德妃這分明是在諷刺她身邊的人無用,甚至是在暗指她就是那“豺狼虎豹”。
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其他妃嬪見狀,連忙出來打圓場。
“德妃娘娘說的是,忠僕難得啊!”
“是啊是啊,皇后娘娘也是愛護妹妹心切,才會多叮囑幾句。”
“兩位娘娘姐妹情深,真是羨煞我等。”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左右逢源,誰也不得罪,硬生生將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給緩和了下來。
皇后看著德妃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心中鬱結之氣更盛。她本想借著這次大會,敲打德妃,讓她收斂氣焰,沒想到反被她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還折損了自己的威嚴。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將話題轉向了宮中事務,說了些不痛不癢的場面話,便草草結束了這次後宮大會。
眾妃嬪如蒙大赦,紛紛告退。
德妃走在最後,經過皇后身邊時,她微微頓足,輕聲道:“娘娘鳳體金貴,還需寬心靜養,莫要因些許小事氣壞了身子,那可就是臣妾的罪過了。”
說完,她屈膝一禮,轉身嫋嫋離去,留下皇后一人,臉色鐵青地坐在鳳榻上,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的軟肉裡。